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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两点，太阳耀眼当空，我的身体却像没温度似的漫无目的游走在街上不知去向，如果前面是阴冷迷雾的阎王殿，那我这正是毫无误差的穿过大雾急驶前方，实际上，我的一条腿早已不知觉的深埋其中已久，跟随的另外一条腿只是做着无用的拼死挣扎，三个月内，一切都将会尘埃落定，入土为安，走在这条不归路上，不禁战栗，被抽空了所有思绪，心空冷的一敲即碎，我所有放下的放不下的都将变的毫无任何意义，生命就此——划上匆忙而沉重的句号。
三年前，因为胆结石严重，开刀将胆摘除，虽然手术不算大，但也算是个开腹的手术，多少伤了些元气，总有些隐隐的病痛。不久前更加重了，还伴随着低烧，身上始终酸疼，最疼的还像以前一样覆盖在胆周围的疼痛最深，好像有一颗小石头在体内来回的滚动，直至我只能侧身一边睡，侧身另一边都不行，那小石头尖刻的犹如针戳，滚来滚去难以直腰，我原以为可能是发炎了，吃了许久消炎的药，可几个月过去不见好，直到发展到最后，不仅不能自行开车，连坐车都要侧着身，或掌握小石头的走向坐卧，避免那小石头在我腹中来回翻滚兴风作浪，我坐立难安的整天捂着肚子跟大姑娘似的。人之常情嘛，没到走投无路时都不愿进医院，实在无奈了，去找了给我做胆摘除手术的专家，这位资深专家和我是多年的故友，他看我这样，好像早已料到的事似的，语重心长的和我说了一段如今仍能让我恍然大悟的话，这才给我敲响了一个重重的警钟。
果然不出所料，做了B超后，结果与专家讲的如出一辙。他说，三年前给我做手术时就发现我肝硬化已到晚期，并有节节，胆结石已完全治好了，不用怀疑胆有什么问题，有问题的只能是肝，肝病是慢性癌症，治不好的。一般发展起来都有三步曲：肝炎——肝硬化——肝癌，三年前我就已是严重肝硬化了，他让我赶快抓紧去找B超科主任，这位我十年前结实的老大哥确诊一下，这次万万不可大意了。
给我做B超的主任老大哥看到荧光屏中显现的图像，很怀疑的先是想了想，接着又反复的细细摸索在我肝的位置来回的移动导体，来来回回好多次，躺在床上的我虽然看不见屏幕，不知道屏幕里出现了什么怪异，但有直觉告诉我肯定不好，只看见他皱着眉头像把眼睛扎进了荧光屏，并伴着叹气声来回摇头，不热的黑屋子，居然能看见他头上冒出了晶莹的汗珠……
空气顿时变的紧张，我焦急的在外面等着结果，这也许是我人生记忆中最漫长的第一个时刻，能感觉到我有些紧张哆嗦的双腿不听使唤，脑子乱成一团，像极了等待被判刑的囚犯，现在才真切的感觉到这个时刻比枪毙那一刻更加难熬与恐惧……结果出来了，老大哥的脸低沉的仿佛远处的天都塌陷了下来，他的每个器官仿佛都郑重的在宣案，像极了法官，眼神透着强烈的不忍心与难过，语气缓慢，最终看着他难过的顿出了几个字：肝癌中晚期！一听到“癌”这两字，当即重重的给了我一棒，顿时心跳加速，胸口有口气始终喘不上来了，周围的所有顿时冻结了，时空像交叠转移了似的让人目眩，就这样蒙了好几秒钟才回过神，应了一声：哦！
出了医院，开着车，就这样四处乱逛了几个小时，在这个熟到不能再熟的城市，留恋每个细小的角落曾有过的那些喜怒哀乐，搜索着珍惜的记忆打包带走，什么都想带走，可想要带走的太多，珍惜的也太多，最后终究还是一样，什么都带不走。就像医院中刚诞生的婴儿，光光的来，火葬场没有的尸体，空空的走……终于走不下去了，停靠郊外路边，瘫在椅背上，远处太阳落山了，红红圆圆的接近地平线，染红了一片天，烧掉了一片云，天空出奇的美，以前却从没有这么仔细的欣赏享受过生活中每天发生的如此平凡却美到至极的事情，已落幕晚霞，余晖射入车内，透过后视镜，望见这样一张落寞黑青的脸，眼神空洞直穿灵魂，合上眼，也许我真的累了……收拾整理所有思绪，生活也许就是这样一场戏，所有的事情发生的都是那样的突然又暗藏玄机，什么也不会因为发生的事而停止下来让你喘气，给你呼吸，使你疗伤，所有的事情还要有序冷静的等着你去处理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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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惫的拖到家，家里早已亮起温馨的灯火，美满的三口之家以一朵始终不衰的幸福花，屹然扎根并绽放在我们每个人的心中，妻子体贴贤惠，孩子乖巧懂事，生活真实舒心的伸手可触。
妻子依然像平时一样悠闲的躺在床上看电视，和我讲些今天工作的事情，生活上的有的没的，突然觉得好长时间没有细细的看看她，这个与我共度生活的难关，这个与我共闯生活的困苦，这个为我操持家务任劳任怨的女人，这些年你也受苦了……收拾所有的情绪，和平常一样沉稳，回应着她、听她唠叨着，避免与她的眼神接触，怕被她一眼洞穿，自己的情绪还没被平息，更不知道该怎样开口才能让她接受这个可怕的噩耗。
聊着聊着，知道我还没吃饭，晚上10点多了，她转身进厨房麻利的就端上了碗饭，端起这碗饭，指尖感觉着从碗底升腾出的暖直温心灵，顿时鼻子就酸胀起来的，不敢抬头……人有时的举动说来也奇怪，记得几个月前领着老婆孩子去香港旅游，进香港的前一夜，一家子坐在宾馆床上唠着家常，不知哪来的灵感，突然给老婆孩子安排起了后事，老婆孩子莫名的奇怪，不假思索的反击我：“你想太多了，这哪来的神经病想法！”，还让我别胡说，我还郑重并认真的反驳她们。话还没说过几个月，事情尽然就真的就发生了……
在床上辗转，始终不能入眠，听着枕边妻子已安然入眠的鼾声，孤独、无助、矛盾、恐惧……一时全部涌上心头，一刀一刀戳着我带血的心，的刀到天光前和避免与她的眼神的因为发生的事而停止下来让你喘气，让月光透过窗帘缝洒在地上，明亮的刺眼，这夜安静和心一样让人恐惧……
直至早晨妻子去上班了，我的眼睛还像灯泡一样直直的亮着，居然一点酸的感觉都没有，只觉得心灵好像煎熬了一场空前的浩劫……天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我却看不到今天的太阳带来新鲜的一切，迟缓拖沓的起来，把脸埋在冷水的面池中，用每个细胞感受这现实的真实与残酷，猛的抬起头看着镜中这张脸，周围出现了许多不同影像，突然“责任”这个词清晰的从这些影像中突兀的出现在镜中，我的心里突然痉挛的绞痛了一下，对啊，我肩上有那么多不能推脱的责任，我不仅是这个家的一片天呐，还是我那近80的老母亲的最重的精神支柱啊！
记得去年，一个月内我竟送走了两个亲人，我亲亲的大哥才刚刚50岁，生活刚刚趋于安乐，大儿子还未成婚，连孙子都没能在手里抱一抱，感受人生中最平常的天伦之乐，肝癌就将他后半辈子的所有幸福夭折的干干净净不留一点痕迹……遗体送别会上，他安详的躺在水晶棺材里，可是脸色却像炭灰一样黑青，嘴唇青的没有一点血色，脸和身体都透着死尸的温度，哀乐还未响起，我的泪水就已不止，最终在哀乐刚一响起时止不住的嚎啕，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突然爆发这么汹涌的嚎哭，也不知道我会是第一个嚎哭的人，更不知道我居然比她的妻子嚎哭的声音更大更快，事后女儿告诉我，我才惊愕。一奶同胞的兄弟就这样走了……
大哥就这样匆匆的走了，逝者安息，生者痛惜呐！人生最大的痛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年老的父亲一时怎么也想不开，完全被这场巨大的劫难给击败了，使本有的病痛竟惊人的急速发展起来，病痛的折磨、针扎的疼痛、儿子的阴阳相隔……让老人最终放弃了生存的信念……追悼会上，我含泪眼望着父亲最后一眼，老人最后尽瘦到了皮包骨头，连喉咙都清晰可见其中细小的骨节接缝处，看上去那尖锋的骨头随时都能穿破薄薄的皮兀然的露出来……悼词者追思着老人这辈子的光鲜，爱国顾家、爱岗敬业、光荣事迹、一生成就等，可谁也看不出这老人虽然端庄安详的躺在那，却是带着他一生最大的悲痛遗憾与放弃走的……
俗话说长兄为父，就这样，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送走了两位父亲，死者安息的走了，留给生者的痛苦是绵长的像风湿病一样在阴雨天就会发作，隐隐的痛让人发疯……
想想现在的我，母亲刚刚从人生的浩劫中缓过劲来，说起话来还糊里糊涂的没有里头，看着父亲的遗像还暗自偷偷落泪，逢人就和他们哭诉着，倒了两年还未倒干净的苦水委屈……如果再让她经受这样的苦难，她会怎样？女儿还没工作，未能独立，我就这样走了，她能站的起来吗？妻子年纪轻轻就要守寡，平时家里的大事都由我的关系照料的妥当，如果我就这样走了，剩下的残局她该怎样面对？能否勇敢生活？不行，我不能这样轻易的放弃生命，放弃希望等于一切已成定局，在没有到最后一刻，我要想尽一切办法去争取时间与生命，我要开始与剩下的时间赛跑！
我开始搜寻一切可以帮助的人与网站，找着找着，灵感一下显现出我的肝病主治专家，一直被这噩耗搅的晕了，把最重要的人都给抛之脑后了，我急匆匆的穿好衣服，出门去了……
（未完待续）
发表于 2009-2-17 16:27: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