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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植故事] [转帖]山石的移植故事

 火..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08-5-25 07:23:3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来自: 北京海淀

清明节纪念死去的那个我

作者:山石


我们天天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死似乎非常遥远。然而,对于我来说,以前的那个我已经死去,在2006年11月-那个不堪回首的秋天。。。。。。

清明节来了,我无法忘记他,清明节来了,我要表达对他的纪念。

(1)他那时活着,但却不是生活。他虽然对当官赚钱并不很在乎,但是他把那个博士学位和教授头衔作为他的最大目标,所以他每天晚上都是顶着星星披着月亮才回到家,而那时儿子和妻子早已经进入梦乡了,以至于他儿子认为他不是应该跟他们睡在一起的,所以自从儿子出生后儿子就不允许他进他和妈妈的房间。。。。。。

他太执著了,以至于突然倒在了他热爱的野外。那天,他只是感到疲乏极了,妻子赶来把他接回桂林,第一天因为那个医学院的“杀人”M教授拒绝他住院,第二天才住进南溪山医院,第三天就下发了病危通知书,而他却不知道事情有这么严重,也从没有会想到死,他只是感到更加疲乏了,身体累,心也很累。。。。。。

(2)第三天后,他就发现有很多人来看他,他系里的C书记几乎天天来到医院,总是关切地看着他安慰他。学院的院长和所有副院长一个接一个来看他,他心里感到很安慰,因为他一个普普通通的教授,充其量就是一个系副主任(他不善于走官路,他同时留校的同学至少都是个处长了),能够受到这么多领导的关心,也应该满足了。过了一天,令他吃惊的是,他在教育厅当厅长的同学H竟然出现在他的病房,身后跟着院领导,还说院里专门开了党委会,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感动,20年前他与同学H可是住在一个房间里上下铺的同学啊!

(3)后来,同学苏阳来了,慕杰来了,郭泉来了,小平来了,小豆来了,我们的老班主任C老师也来了,还有善茂从梧州、金海从南京赶来了。。。。。。

他的四个兄弟从江苏赶来了,他的内弟从南宁和深圳赶来了。。。。。。

直到那时,他仍然没有想到事情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南溪山医院的最后一招就是做“人工肝”治疗,实际就是进行血液透析,去掉病毒,但是由于医生技术差,本来2-3个小时的治疗,进行了整整一夜,他的大腿上和手臂上被扎得到处是紫斑,那一夜他似乎感到了事情的不妙,他已经累得没有说话的力气了。。。。

“人工肝”治疗宣告失败后,南溪山医院已经没有办法来挽救他的生命了。那天,来医院来看他的人更多了。他自己其实不清楚,他此时的肝细胞已经85%坏死,他的朋友和同事们来看他也许就是最后的告别了。

那天,学院已经做出了送他去广州抢救的决定,这一切发展的如此之快,是谁也没有想到的。下午,他记得在学院当副院长的同学X和同学慕杰一起来到他的病房,慕杰蹲在他的床边,抓住他的手,眼里含着泪花,安慰他说广州医生一定能治好他的病的,他此时脑袋已经一片空白,他和慕杰自从留校后就一直住在一个宿舍,怎么能就这样快就告别了?

后来看他的人,他已经记不太清楚了。但他记得那是2006年10月28日的傍晚,他被从抢救室抬到了救护车上,他透过车窗,看到很多很多他昔日的朋友和同事,在向他招手,他们的脸上是那样的悲伤,因为他们清楚,他此次广州之行可能是凶多吉少,眼神里流露出的目光,是在为他送行和祈祷。随后,救护车急促的呼叫声打破了宁静,直接把他送上了飞往广州的飞机。他系里的C书记、南溪山医院的医生、还有他的大哥二哥和朋友等,共8个人护送他到广州。晚上到达广州后,救护车的呼叫声把他接到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其实,当他被送进中山大学医院的时候,他还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快到死亡的边缘了。。。。。。

(4)大概是晚上10点多,他一进入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的病房,在广州和深圳的昔日同事和朋友,就鱼贯来看他。他此时由于肝功能衰竭,大脑已经意识不太清楚,除了记得张哥、郭兄、老曹等几个老朋友外,后来同学华旺、和平和建凡等来看他,已经不在他的记忆中了。他无端地对医生发火,他的大哥和二哥轮流彻夜地看护他,他的妻子已经好几个晚上没有合眼,此时也只能和衣勉强在病房的另一张床上睡会儿。他自己什么时候入睡,他已经记不起来了。。。。。。

到达广州的第二天,病情迅速恶化,他已经进入了极其危险的“肝昏迷”状态,他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阶段。。。。。。

他已经没有意识再来思考上帝为什么在他这么年轻就要夺走他的生命?

他的儿子才2岁10个月啊,难道要让他这么幼小就失去爸爸吗?

他的父亲和母亲都年近八旬,难道真的要让白发人来送黑发人吗?

他的妻子才39岁,难道要让她这么年轻就失去丈夫吗?一个人来承担家庭的重担?

他自己才年仅42岁啊!苍天啊,你为什么这样不公???

(5)问苍天一千遍,一万遍,苍天不语,大地沉寂。时间无情地流逝,死神无情地悄然来临!也许上帝以他博大慈悲的心,为了减轻他的痛苦,让他进入昏迷状态,没有意识,也没有痛苦,只是等待死神静静地来带走他。。。。。。

中山三院肝病科的医生宣告他的肝细胞已经基本彻底坏死,已经下达了最危险的病危通知书。其实,这只是告诉家人应该考虑准备后事了。

此时,唯一可以挽救他生命的只有一条路,立即进行肝移植。可是,肝移植是一项现代医疗技术,在我国开展的时间不长,具有巨大的风险,而且医疗费用巨大,除了几十万元的手术费用外,术后还需要终生服用抗排斥药来维持生命。况且,目前最关键是有没有肝源?肝病科里躺着那么多等待肝源的病人,能够等到的幸运者只有1%。如果这时再不决定,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即使做出肝移植的决定,也有等不到肝源的可能。

谁来做这个决定呢?

(6)他已经处于昏迷状态,无法来做这个决定了。如果他能够做这个决定,他只会做一个选择,不做!因为这样会拖累家庭,不如让家人忍受一时的悲痛,以后在经济上肯定会过得更好些。

他的哥哥和弟弟都是农民,看到自己唯一一个通过考大学走出农村的弟弟,遭受如此的病灾,都表示愿意用自己的肝来挽救弟弟的生命。可是,怎么能让他们去冒这样的风险啊?他们自己也有孩子家庭啊,怎么能去冒同时毁掉两个家庭的风险啊?

此时,只有一个人,他的妻子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做出了的决定,坚决做肝移植!

“就是倾家荡产,我也要挽救我爱人的生命!”这是事后别人告诉他的。

这就是他的妻子,一个弱女子,在危难时刻,紧急关头,用她那柔弱的肩膀托起了一座山。

什么是爱情?这人世间有多少男人,为了寻欢作乐,在背叛着自己的妻子。在这样一个柔弱而又伟大的女人面前,有几个男人能用良心说他不汗颜?

(7)什么是爱情?患难见真情。20年前,他与她在靠近南宁一个叫做“六景”的小镇相识。那时,他是一个刚刚毕业的小助教,她是另外一个系二年级的学生,来这个小镇进行实习,他是她的小组指导老师,她是学习委员。那个夏天,她经常穿一件深绿色的裙子,他爱上了那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

一晃,20年过去了。羞涩的初恋,激情的热恋,早已成为了过去。原本为了抚养她那不争气的弟弟因为离婚再婚而被遗弃的侄子,他们已经收养了这个侄子,并决定自己不要孩子了。但是,在父母的再三压力下,后来还是要了自己的孩子。在2003年的12月10日,他们有了一个上帝的礼物,一个活泼可爱的儿子,这是一个多么幸福的家庭啊!

可是,现在这个家庭的一座大山已经倒塌,一个幸福的家庭即将崩溃。

此时,他已经不能为她分担,她只能一个人托起这座大山。可是,她能够用那惊天动地的爱情感动上帝吗?

(8)她不到一米六的个头,站在中山三院肝病科那个一米八几的彭教授面前,显得是那样的渺小。自从他倒下后,不到十天的时间,她明显地消瘦了,在魁梧的彭教授面前,显得那样的憔悴。然而,令彭教授吃惊的是,在这危急关头,她对挽救他丈夫的生命表现得是那样地坚决,在灾难面前表现得是那样地沉着和镇定。她深深地爱着他,他深深地知道此时眼泪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所以,她把眼泪吞进心里,她尽一切努力与医生商量肝移植的安排,她的真情感动了医生,在这个弱女子面前,他们肃然起敬,全力联系肝源;她的真情也感动了上帝,在他即将踏入地狱之门的危险时刻,医院竟然同时联系到了两个A型肝源。而她为他所做的这一切,处于昏迷中的他早已不知道了。

后来,他的妻子含泪告诉他,是无数好心人的帮助和支持,才有了他的新肝。他的系主任F在手术当天,专程飞到广州,协助她进行肝移植前的准备。他的朋友、同学、同事、领导,还有并不富裕的学生,为挽救他的生命伸出了援助之手。他们捐助他的不仅仅是金钱,更是一颗颗火热的心,博大的爱,为他换来了一个新的生命啊!

 楼主| 发表于 2008-5-25 07:24:47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 北京海淀

新生的我

(9)不知道是那一天,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意识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看不见外面的世界,周围到处是各种各样的仪器,不断地闪烁,不时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我的手脚都被固定住了,手还被绑在一个手套中,当我尝试移动我的手臂时,身边的护士马上按住我的手,说不能动,我问她为什么,她说你的身上现在到处是插的是管子,怕你乱动把管子弄掉了!一会儿,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和一带眼镜的中年女人来了(后来知道男的是我的主刀医生L教授,女的是术后护理主管C教授),身后还跟着一群人,都穿得象“非典”时期那样的衣服,她问我的情况怎么样了,后面的人赶紧回答,我只记得好象是说我一直有点发烧。C教授看着我说:“你昨天昏迷了一天,你知道吗?”,我摇摇头表示不知道,此时说话都很吃力。后来,她好象发布命令似的说给我换什么药什么药,后面的人赶紧在记录本上记下。然后,她们就转向我邻床的另外一个人了。

(10)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躺在医院的什么地方?我只记得2006年10月28日晚乘飞机来到了广州,住进了中山三院,住在肝病科6号病房,可是现在完全与6号病房不一样啊!这个地方是那样令人感到恐怖,到处是白色的光,还有兰色的光,象幽灵之光。医生护士都穿着“非典服”,脸上戴着浅兰色的口罩,只露出两个象幽灵一样的眼睛。护士们都在不停地在纸上记录着什么,一会儿配药换药,一会儿测体温,一会儿测血压,一会儿打针,一会儿抽血,任凭她们摆弄。我的全身到处是各种各样的管子,我一会儿感到热得要命,护士就拿来冰块;我一会儿又冷得要命,护士就给我再加上一床被子。我就象一台散架的机器一样,疼痛弥漫着我的全身,全身难受得要命,我快要死了吗?

(11)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大哥也穿着“非典服”,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感到我快要死了,看到自己的亲人我禁不住流下了眼泪。25年前,在我考大学的时候,大哥曾亲自骑自行车跑10多公里山路,送我进考场,考上大学后,又是大哥我到南方这个叫桂林的城市读大学。25年过去了,我成了一个大学教师,而大哥的头发已经开始变白了。

大哥看到我的眼泪,抓住我的手说,“别哭,一切都解决了,医生给你换了新肝。”

此时此刻,我才意识到我为什么躺在这样一个令人恐怖的地方,这是一个叫做ICU(重症监护病房)的地方,这里有两个门,一个通向人间,一个通向地狱。

而对于全身的疼痛的我来说,此时没有什么任何“新生”的感觉,ICU中那兰色的幽灵,象死亡的恐怖笼罩着我。

(12)“我的妻子呢?”,我环顾四周地问。护士马上催大哥离开,说马上就让我妻子进来看我。

随后,妻子也穿着“非典服”来到了我的身边。我一眼就看到她消瘦了许多,眼圈充满了倦意。原来从昨天下午4点手术开始,直到第二天凌晨手术结束,十多个小时。妻子和哥哥一直都守侯在手术室外,她怎么能不困呢?

妻子抓住我的手,告诉我说,手术非常成功,在ICU只需要3-4天时间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她就可以一直陪伴在我的身边,而这里只有下午4:30才允许家属进来作短时间探望。

妻子还告诉我说,肝移植目前存活的最长时间已经30多年了,恢复好了以后可以跟正常人一样生活和工作。听了妻子的话,我顿时感到内心的喜悦,虽然全身疼痛,但有了希望,好象疼痛也减轻了很多。我不奢望再活30年,能够再活20年,那怕18年,活到我60岁的时候,我就已经非常满足,非常满足了。

此时,一个“新生”的太阳在我心中冉冉升起!

 楼主| 发表于 2008-5-25 07:26:48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 北京海淀

新生的痛苦

(13)然而,“新生”的喜悦很快就被术后的种种痛苦击得粉碎!

也许是手术后一直发烧,我的意识似乎一直处于时儿清醒,时儿迷糊的状态。

清醒的时候,我发现胸部全部覆盖着纱布,刀口似乎很长很长,从左侧一直通到右侧。腹部插着三根管子,右肋也插着一根管子,尿道插着尿管,鼻孔中插着胃管和吸氧管,右脖子连接着好象是注射用的不同颜色的针管,左脖子插着一跟好象是测量什么中央静脉血压的线,检测生命体征的线圈和电极也绑在我的胸前,手指上夹着一个小东西,一脱落就发出一种类似青蛙叫的警报声,护士马上就跑过来把它重新夹上。在左手臂上,我发现绑着一个很粗的针管,针头插在我的血管里,手臂上到处是已经干了的斑斑血迹。

可能是严重脱水的原因,我的嘴唇干裂,喉咙干渴得象沙漠中骆驼。我一遍又一遍地向护士要水喝,可护士说此时我不能大量喝水,只能用棉签沾湿了让我滋润一下喉咙。我的双手由于脱水,看起来干枯得象木乃伊的皮肤,表层的皮肤在一层层脱落。

我不能吃东西,吃得东西直接从鼻孔中胃管直接注射进胃里,另外的营养通过静脉打点滴来补充。由于手术后消化功能一直没有恢复正常,肠梗阻引起腹涨,疼痛难忍。医生一来首先就看我的肚子,听是否有肠鸣音,只有听见了肠鸣音,才能说明肠子开始蠕动,消化排泄功能才能恢复,可是腹涨疼痛一直没有好转的迹象。

由于发烧和腹涨,我整晚睡不着觉。迷糊的时候,在意识中出现了一种幻觉,我仿佛在一片混乱中,听到了有谁死亡的哭声,好象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把我拉向一个火光冲天的坑中,我热得大喊起来,突然醒来发现护士正在帮我擦汗。醒来后,我再也不敢闭上眼睛,我怕一闭上眼睛,睡过去就再也回不到这个世界上了。。。。。。

(14)ICU病房里,没有白天和黑夜。我晚上睡不着觉,到天快亮的时候,从窗帘的缝隙中窥探到一缕早晨的阳光,我才知道新的一天有来临了,我才知道我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然而,外面的阳光却不属于我,跟我同一天做手术的那个人在第4天后就出了ICU,转到了普通病房。听说他是珠江医院的一个医生,跟我同姓,也是A型肝,他现在可以有家人时刻陪伴在身边,至少没有ICU中这种死亡的恐惧了。而我呆在ICU已经有10天的时间了,从医生每天来查房的过程中,从他们的对话和讨论中,也捕捉到似乎他们也很难处理我现在的发烧和腹涨等问题,我猜想一定是新换的肝还没有正常工作,如果出现的问题不能解决,也许就意味着移植的失败,想到此,一种死亡的恐惧侵袭我的全身,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当初如果在肝昏迷中静静地死去,至少没有一丝的痛苦,苍天现在为什么要这样来折磨我?

我想到圣经中约伯再受试炼时,撒旦用欺骗的手段获得耶和华的信任后,击打约伯,使约伯从脚到头长满了毒疮。约伯就坐在炉灰中,用瓦片刮身上的毒。他痛苦难忍,便开口向耶和华倾诉他的苦难:

“受苦难的人为何有光赐给他呢?

心中愁苦的人为何有生命赐给他呢?

他们切望死,

却不得死;

求死,

胜于求隐藏的珍宝。

他们寻见坟墓就快乐,

极其欢喜。

人的道路既然遮隐,

神又把他四面围困,为何有光赐给他呢?

我未曾吃饭,就发出叹息;

我唉哼的声音涌出如水。

因我所恐惧的临到我身;

我所恐惧的迎我而来。

我不得安心,不得平静;

也不得安息,却只有苦难。”

(15)是啊,处于苦难中的我,为什么有光赐给我呢?我多么想到外面见见阳光,看看小草、树木和花朵,外面的世界是多么美好啊!

然而,多少次睁开双眼,发现我依然躺在ICU这个人间与地狱的结合处,我仿佛处在前面是地狱之坑的悬崖边,被那地狱里的烈火烤得炎热。我躺在软质海绵床垫上,却好象睡在火热的钢丝床上,背上感到一阵阵火辣辣的刺痛。

我想挪动身体,身体却比泰山还重。我想转一转身体,扯动了全身纵横交错的插管,疼痛难忍。我想死,但本能是在求生,我从哪里能寻找到坚持活下去的勇气呢?

12年前,他去英格兰留学,来到了一个美丽的南部港口城市,那个“坦泰尼克号”起航的城市-南安普敦。在极其孤独的时候,他曾经在基督教堂寻找到安慰,在心中产生了对耶和华的信仰。可是现在,撒旦却把我带到了地狱的边缘,救世主耶和华你在哪里呢?

在对救世主耶和华的失望后,我唯一所能够做的就是,在脑海里象放电影一样回想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的同事、我的同学、我的老师、我的学生。。。。。。

我想以此来度过那漫长的白天和黑夜,以此来分散痛苦神经的注意力,以此来安慰那颗正在遭受磨难的心灵。也许,还以此来为那可能来临的手术失败,与我在一生中曾经遇到过的所有人,以这种方式作最后的告别。。。。。。

受毒疮折磨的约伯的呼喊,仿佛又在我耳边响起:

“现在我心极其悲伤,

困苦的日子将我抓住。

夜间我里面的骨头刺我,

疼痛不止,好象龈我。

因神的大力,我的外衣污秽不堪,

又如里衣的领子将我缠住。

神把我扔在淤泥中,

我就像尘土和炉灰一般。”

“主啊,我呼求你,

你却不应允我。”

(16)我想到了我的父亲、母亲和五个兄弟。父亲已经81岁高龄,母亲也已经78岁了。在那极其困难的年代,他们抚养了我们弟兄五个。父亲在田地里辛苦劳动,母亲不仅要帮助父亲干活,还要一个人承担所有的家务。可以想象,那时没有洗衣机,夏天一个人要手洗7个人的衣服,是多么地辛苦!母亲一辈子的遗憾就是没有生一个女儿,没有一个女儿来帮忙分担她的繁重家务。

父亲虽然是个农民,小学文化,可是他知道读书的重要性,让孩子读书走出农村,是父亲最大的愿望。所以,不论家里多么困难,他都坚持让孩子读书。我的大哥读书非常聪明,当时有了一个当空军的机会,成绩身体考核都很优秀,但因为那个讲家庭成分的政治年代,我的外公外婆家是地主,姨妈姑姑家也都是地主,所以父亲让大哥走出农村的愿望破灭了。70年代,恢复高考后,三哥因为高考落榜,父亲的愿望又一次破灭了。80年,我第一次参加高考失败,但成绩在我们乡中学排列前茅,当时我们乡这个中学没有一个考上,父亲看到了希望,决定送我到另一个更好的邻乡中学补习。但是,第二次高考又失败了,成绩却在这个中学排列前茅,这个乡中学考上的也寥寥无几,父亲仍然认为我有希望,再一次想办法走后门,送我到了县中学补习。这次补习,改变的我的命运,82年,我终于考上了大学,父亲当时别提有多高兴了,填志愿时父亲说“只要能读大学,就是扫厕所也行!”,可见当时农村孩子考大学的艰难。后来,为了确保录取,我填报了艰苦专业地质学,因为我自己名字的缘故,我看到一个叫做“桂林冶金地质学院”的名字,于是命运就把我带了南方这个与我名字一样的城市。

我86年大学毕业的时候,父亲已经60岁了。回想当时,我的工资大概只有每月70元左右,只能养活自己,几乎没有多余的钱来孝敬父母。我多么希望把父母接到这个风景甲天下的城市来啊,可是那时我们三个留校的小伙子住一间不足18平米的单身宿舍,怎么会有父母的容身之地?10年后,我获得了一个到英格兰留学的机会,那时英国给的生活费是我国内工资的十几倍,我省吃俭用,在英国给父母寄回了英镑,我的父母心里是何等地感到荣耀啊!98年,回国后我们买了自己的房子,接父母来桂林的愿望终于实现了,而此时我的父亲母亲都已经到了古稀之年。不管怎样,我心里感到高兴,因为我终于可以我的孝敬父母了!

(17)90年代后期,高校扩招和国家经济的飞速发展,使我们高校教师的经济状况大大提高,也使我也有能力为父母提供一个安度晚年的幸福条件。我尽心尽力想办法为父亲医治哮喘病,以减少他的痛苦。也许是生活条件好了,加上南方气候的温和,父亲的哮喘病得到了缓解。然而,2005年的一次意外,此时已78岁的父亲摔伤腰部和腿部,造成严重压缩性骨折。父亲在医院经历了巨大的痛苦,医生基本已经做了没有希望的判决。因为担心自己在桂林离开人世,父亲坚持要回自己的家乡。于是,尊重父亲的意愿,父亲被送回了江苏老家。几个月后,也许是上帝的恩赐,已经被医生判决的父亲,竟然奇迹般地重新站了起来。

2006年秋天他四儿子的这场灾难,一切都瞒着他。他的四个在身边的儿子得到我病危的通知,全部赶到了桂林。对于他们四个突然消失,媳妇们只是说他们南下打工去了。可是,当时正是秋收大忙的时节,他们从来也没有在这个时候出去打工过啊!

谁也没有想到,父亲在一遍遍的询问和不解后,竟然引发了一场更大的灾难,父亲又一次摔倒了!家乡父亲病危的通知很快传到了桂林和广州,在ICU中的我在一次大哥进来探望我的时候,不经意捕捉到了父亲再次摔倒的消息,我不仅面对苍天发问呐喊!不,我面对的只是天花板,我头顶山天花板有多少排、多少块、每一块上有多少个孔,我已经数了不知多少遍,天花板啊!请你告诉我:苍天为什么要这样?你击倒了我,为什么偏要在这个时候击倒我的父亲呢?

父亲如果在这个时候离我而去,我竟然不能临终见上他一面,更谈不上为他老人家送终了。此时,他的大儿子和二儿子在广州看护我,他的三儿子和五儿子在桂林帮助我妈照顾我不到三岁的儿子和我们以前领养的那个孩子。三儿子得到消息后,马上动身回江苏,准备料理后事。此时,父亲一定在渴望他那几个“到南方打工的儿子”回到他的身边,更渴望他在桂林工作的那个最令他自豪的四儿子来到他的身边。因为,他的这次再次摔倒,将很可能是离开这个世界前,与儿子们最后的见面了。

可是,父亲哪里知道,他的这个四儿子经历了一场人生的劫难,正在地狱的边缘徘徊啊!

(18)我想到我的妻子。20年前,我与她相识相爱,1989年秋天,我们结婚。结婚时,因为那时高校教师窘迫的经济状况,我们连一间房子都没有,更谈不上举行现代社会这么奢侈的婚礼。妻子每次看到现代婚礼中,那穿着漂亮婚纱的新娘,她都流露出羡慕的目光。为此,我一直觉得对不起妻子。我暗中发誓,等到我们结婚20年纪念日时,一定让她穿上那漂亮的婚纱,补上欠她的这次婚礼,来弥补我心中的愧疚。可是,就在离我们结婚20年纪念日还有3年的时候,也同样在秋天,病魔击中了我,这个愿望还能实现吗?三个月前的夏天,我们还带着我们的儿子,一起去了我们相识相爱的那个小镇。在那个流经小镇的河流边,在那条穿过小镇的铁轨上,在我们生活过的那已经被废弃而破旧不堪的实习基地门口,我们一起回忆当时那令人心动的时刻。。。。。。

80年代~90年代初期,在市场经济体制改革的过度时期,由于社会分配极为不公,高校教师待遇很低。同时,由于地质专业的快速下滑,我的很多同事被迫下海。可是,我太热爱地质专业了,太热爱我们的地球,太热爱地球中蕴藏的矿物、岩石、断层、褶皱。。。。。。。等等这些造物主的鬼斧神工的杰作了,我不愿意放弃自己的专业,相信神秘的地球一定是需要有人来探究的。妻子没有埋怨他这个当穷教书匠的丈夫,没有嫌弃我们这个小家庭的贫穷。为了改善家庭经济状况,她一个弱女子,竟然用自己那坚强的精神,在单位体制改革中,领头与同事一起走向市场,搞起了工程项目承包。后来,妻子经常带回家整捆一万元的钞票,让我陪她去银行存钱,我这个穷教书匠在妻子面前既感到寒碜,更加感到愧疚。直到5年后,我因获得了那个去英格兰留学的机会后,我的事业前景和经济状况才发生了较大的改变。回国后我立即在澳大利亚一个矿业公司在新疆分公司找到了一份工作。我们的家庭很快就走向了小康,这是一个多么充满希望而幸福的二人世界啊!

在英格兰留学的那段时光,因为对妻子的日夜思念,也为了报答妻子对我们这个家庭付出的辛勤劳动,我特意中途回国,把她带到了那个她做梦都没有想到的英格兰,那个天空湛蓝、到处是绿草地的英格兰,那个烂漫的“坦泰尼克号”起航的南方港口城市。我没有让她失望,妻子也经常说为当初选择了我而高兴。在新疆工作的那几年,我每年都要去澳大利亚总公司汇报工作,妻子经常跟我说她也梦想去看看那美丽的澳洲大陆,可是一直由于种种原因没有如愿。后来,我跟她说,干脆等到我们结婚20年纪念日的时候,带上我们的儿子一起,到澳大利亚去旅行,在那里的某个教堂,来举行我们曾经缺失的婚礼,那将是多么的温馨而充满诗情画意啊!妻子一直在做着这样的梦,她如何能想到,她心爱的丈夫竟然遭受了这么一场劫难,这个梦想还能实现吗?

(19)我想到我的儿子。下个月就是他3岁的生日了,我答应送他三层生日蛋糕,答应给他买最喜欢的“变形金钢”,还答应带他去儿童乐园去坐小火车。可是,这一切都不可能实现了。儿子刚刚上幼儿园,对妈妈特别依赖,经常在晚上哭着要跟妈妈睡,可妈妈这时已经顾不上他了。

妻子怀我这个儿子时,已经36岁了,属于高危孕妇。儿子出生时,足足有八斤半重,第一眼见到这个胖乎乎的小子,我就说是“上帝的礼物”,那年,我已经39岁了。前面说过,因为妻子的弟弟离婚,离婚后双方又都组成新的家庭,被双方遗弃的侄子只好跟奶奶生活,我们把奶奶和这个被遗弃的侄子一起从湖南接到桂林,与我们一起生活。当时我们年轻,决定就领养这个侄子,不计划要自己的孩子了。知道我们的想法后,父母非常着急,天天在耳边唠叨,催促我们尽快要个自己的孩子。当时,还真的有点不理解父母的一片苦心。

后来,我们就有了自己的儿子。这样,我们家就有了两个儿子,我把领养的这个侄子称为“大儿子”,把自己的儿子称为“老二”。每次我的朋友询问我孩子的情况,都对我说有两个儿子感到奇怪,而我在解释后,却感到一种自豪。

我们的两个儿子,在嬉戏和吵闹中快乐地成长,家里充满了两个孩子和两个奶奶的欢笑声!妻子看到我对“大儿子”那么好,很多次在对别人说起这件事时,感动得热泪盈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我会有那么一种“大爱”的胸怀,我想可能是在英格兰接受了上帝之父的感化。

在地狱般的ICU里,我想得最多的就是我的这两个儿子。我跟妻子说,想见儿子,我系里面的书记马上就找了我儿子的照片,送到了广州。看到儿子的照片,我的痛苦减少了,其实是看到儿子的喜悦,转移了身体疼痛的注意力。

此后,在度日如年的ICU里,每当遇到疼痛时,每当无法入睡时,每当我一个人孤独无助时,我就拿起放在床边儿子的照片,一张一张地看,一张一张地回忆。。。。。。

是上帝又一次用他的礼物,来给我新的希望了吗?

 楼主| 发表于 2008-5-25 07:28:21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 北京海淀

ICU里的感动

(20)是的,在ICU受难的日子里,上帝没有遗弃我。我的身边不仅有我的妻子和我的兄弟,那么多关心我帮助我的领导、同事、朋友、同学、学生,从广州、深圳,从长沙、武汉,从北端的哈尔滨,到南端的海南岛,甚至从海外赶来了。当他(她)们一个个穿着“非典服”出现在ICU我的病床边,望着那一双双关切的目光,听着一句句轻轻的安慰,感知着双手抚摸的一阵阵温暖,我禁不住潸然泪下。。。。。。

学院的L书记和系里的C书记来了。L书记刚调到我院工作不久,我只在全院大会上见过他一次。妻子告诉我说,10月28日那天,学院进行紧急大救援时,是L书记亲自出面,与机场进行交涉,开通了紧急救援的绿色通道。当时,学院正在筹备50年大庆的时候,L书记又在百忙中,又抽出时间来广州看望他的员工,怎能不令我感动。L书记来的那天,正好医生从鼻孔中拔掉了我的胃管,我可以稍微舒适地跟他说几句话。

我说:“L书记您给我带来了好运气,我身上终于少了一根令人痛苦的管子!”

“是你自己的福气,上天给你的好运。” ,L书记说。

在生命面前,L书记也是相信上天神秘的力量的啊,我自忖。

L书记看我说话很吃力,便安慰我注意休息。同时,还指着门口陪他一起来的C书记和院办的D秘书,说他们及学院里的很多很多人都在迁挂着我呢。此时此刻,我感到脸上有温热的泪珠在滚动。。。。。。。

L书记出去后,我系里的C书记穿着“非典服”进来了。她还是那样微笑地看着我,轻轻地说着安慰我的话。3年前,那时她刚调入到我系,进行新系领导班子的调整,有意叫我到系里主管教学工作。我从来就没有从政的欲望,因为深知自己没有这方面的能力,本能地拒绝了她的好意。她找我谈话多次,实在拒绝不了,最后我只好答应,但是有个条件,那就做一届,好歹到期离开。这既是要求她对我的承诺,也是我自己要求对自己的承诺。一晃3年过去了,谁会想到,还没有等到我想起当初那个承诺的时候,上帝就用苦难提醒我来兑现那个承诺了!

C书记关切看着我,自从我病倒后的那天起,她就不停地为我跑医院找医生。她对系里每个老师的关心是有目共睹的,可是,对于我,她倾注了更多的时间和心血。不仅自己辛苦操劳,还拖着她那当医生的丈夫,为我的病情出谋划策,还从广州请来了中山三院感染科的P教授为我进行会诊,这其实为我后来在中山三院进行肝移植做了初步考虑。10月28日那天的紧急大救援,也是她带着同事和医生一起,一路护送我到广州。我想也许是因为我们3年共事的经历,她不忍心就这样看到我突然地离开这个世界,离开我们原来一起工作的地方,留下我年轻的妻子和幼小的儿子。是啊,上个星期还在一起开会呢,一个欢蹦乱跳的充满活力的生命,就突然倒下,生命垂危了,谁能接受得了啊!

(21)我的昔日同事,在广州的郭兄、老赵,在深圳的张哥、老曹来了,X龙从武汉赶来了。郭兄从南京大学毕业,分配到我们学院工作,那时我刚刚毕业留校。我们一起曾经去南宁附近那个小镇带实习,就是在那个认识我爱人的那个小镇。我们几乎每天都在晚饭后,沿着穿过那个小镇的铁道边散步,不仅探讨那些几亿年前化石的成因,也探讨我们现代人是如何来的,探讨康德、叔本华、尼采等等。对于哲学的兴趣,最后促使了他从对化石的研究,转为到中山大学攻读哲学专业的博士学位。在他即将博士毕业的时候,我们又相见了,可是,却在一个特殊的地方,在ICU这个地狱之门。郭兄看着我,我想他一定感慨万千,20年那个铁道边散步讨论的问题,对于他演变成了对哲学的研究,对于我来讲演变成了对生命苦难的真正体验,演变成了思考生命意义的最基本的哲学问题。

老赵曾经是我的老师,我留校后我们成了同事。我们同在岩石教研室工作,共同探讨岩石学的问题。在生活上,我们是朋友,记得那时我刚毕业时,穷得连自行车都买不起,我还经常向他借自行车呢。20年过去,他成了广州某个研究所的研究员,我在大学里也混了个教授的虚名。我们本来应该在研究室相见,对某地某种岩石的成因,进行所谓的学术讨论。然而,我们却在这里相见了,我们互相看着,在他安慰我的时候,脑袋中哪里还有岩石的踪影?最基本的生命问题,除了感叹,还能说什么呢?

张哥也是更我同一个教研室的同事,更是那个年代经常在一起玩“拖拉机”的牌友。我还记得他坐下来打牌时,有个改不掉的“抖腿”的习惯,她妻子看到就生气,就把他那抖动的腿推开,总是引得我们哈哈大笑。张哥还很幽默,总是见面就给你说让你发笑的笑话。我们一起到南宁附近那个小镇带实习的时候,因为我和他同姓,又比他小几岁,其他同事就喊我“张贤弟”了,兄弟之间在一起度过了多少愉快的日子啊!如今,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他还是那样的幽默,可是我却再也笑不出来了,想起以前那些可笑的日子也变得如此苦涩。

老曹是从北方某个单位调入我院另外一个系工作的,那时因为他夫人没有调来,他一个人总是跟我们混在一起。他喜欢下围棋,我经常跟他撕杀围棋,不仅缓解了他的寂寞,也给我们带来了乐趣。他告诉我他现在深圳某建筑公司工作,夫人和孩子也调到一起来了,生活很富足。我们多年没见,他说现在最想跟我在下一盘围棋,可是,躺在病床上无力的我,已经输掉了“健康”这盘最重要的棋。。。。。。

X龙也曾经是我的同事,也是来自江南水乡的老乡,后来他去武汉攻读了博士,到广州做了博士后,又回到武汉某地质大学当了教授。我们还曾经一起在那个澳大利亚矿业公司新疆分公司工作过两年,一起在天山山脉深处寻找金矿,一起吃新疆的“手抓饭”和“大盘鸡”,一起品尝吐鲁番的葡萄。我们当时寻找到了几十吨储量的金矿,可是现在我却丢掉了“健康”这个最富的金矿。美丽的新疆已经成了永久的记忆。。。。。。

(22)我的昔日大学同学,在广州的和平和在开平的阿旺来了、在海口的银燕赶来了。大学毕业整整20年了,因为各种各样原因,从来没有见过面,甚至很少联系。他(她)们分别出现在ICU我的床边,看不清20年岁月在他们脸上刻下的沧桑,但从他(她)们的眼神里,似乎又看到了20年前在大学里面的音容笑貌,和平的幽默、阿旺的诚实,银燕这个海南姑娘的美丽。20年过去了,生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有快乐,也有辛酸。我对他(她)们说一样的话:

“我们20年没有见面了,没想到在这样的地方见面了”。

他们用一样的话回答我:

“老同学,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都在关心你支持你,你一定要坚强地挺过去。”

是啊,多么令人感动的同学情谊啊,在进行紧急救援的那天,同学们就捐助了那么多的善款。

今生今世,如何能够忘却?又如何能够报答啊?

我爱人的大学同学,在广州的妹兰、在深圳的常静、惜平等来了,波琳从长沙赶来了,淑英从哈尔滨赶来了。

还有那么多在广州读书的我的昔日十几个学生,手捧着鲜花,期望进来看看以前的老师。可是,医生为了病人的休息,婉言拒绝了他(她)们,我看着他(她)们站在ICU门口的模糊的身影,有的我甚至已经记不起名字了,心里涌出阵阵感动。能够有这样没有忘记老师的学生,这辈子也该满足了。

我的昔日老师H老师从日本赶来了。比我大不了几岁的H老师,我们当时都叫她“H姐”,她原来在学院做学生管理工作,我们是她的学生,毕业后就成了同事。后来,她去了日本,在日本工作生活,已经很多年了没见了。她看着病痛中的我,抓住我的手说:

“你的生命不是完全属于你的,知道吗?是属于你父母的,你妻子的,你儿子的,也是属于我们所有关心你的朋友的。”

是啊,我的生命是属于我父母的,我妻子的,我儿子的,也是属于所有关心我的朋友的。

虽然病魔附身,痛苦难忍,但是所有关心我的人带给我感动,他(她)们的大爱感动了苍天,上帝之手终于携带我走出了地狱之门!

 楼主| 发表于 2008-5-25 07:29:19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 北京海淀

走出地狱之门

(23)2006年11月16日,在受难14天后,医生终于做出了让我出ICU的决定。

出ICU,就如同圣经中记录的上帝引领以色列人出埃及一样,预示着走出苦难的第一步。从技术角度说,手术后生命体征恢复正常稳定,宣告肝移植的初步成功。

那天清晨,护士长告诉这个消息,我心中充满了激动和喜悦。我期待走出地狱之门,期待重见外面世界的阳光、树木、花朵、小草的梦想,终于快要实现了。到了普通病房,亲人可以随时陪伴在身边,再也不要为ICU每天下午4:30只允许家属探视片刻的规定而苦苦等待了。

换病床的时候,几个护士来抬我,虽然我身手仍然插着几根管子,虽然刀口还没有愈合,虽然虚弱得还不能够自己坐起来,但是我坚持挺起身子慢慢移到普通病床上。当我被推出ICU,进入对面普通病房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从窗外透射进来的阳光,这是多么绚丽多彩的阳光啊!与ICU中那兰色的幽灵之光相比,这是多么灿烂的阳光啊!此时此刻,我仿佛看到了我妻子告诉我的可以活30年的美好未来。

然而,这种喜悦是那样地短暂,那附在我身上的病魔并没有离去,它又紧紧地抓住我的肉体,刺痛我的神经。持续的低烧,使我仿佛睡在针毡上,我认为是床上垫着的海绵气垫透热太差,引起我背部如针扎一样的刺痛。我请求护士撤掉海绵气垫,但是背部如针扎一样的刺痛并没有消失。我的哥哥不停地帮我翻动身体,以缓解背部火热的感觉和刺痛。妻子则整夜的陪伴在我的身边,看着她深夜困倦的双眼,我尽量强忍住刺痛,想让她静静地和衣在病床边上的登子上多睡一会。

第二天,为了确认发烧的原因,护士要推我到门诊大楼去肝穿手术。从移植病区到门诊大楼有大概100多米的距离,当我呼吸到外面世界空气的时候,当我见到阳光直射在我脸上的时候,当我看到道路两侧葱茏大树和鲜花盛开的时候,我感到这是多么幸福啊!从10月20日生病倒下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月,从10月30日昏迷到现在还不到20天,从手术到现在才2个星期,在我的意识中,仿佛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仿佛是重新回到了人间。看到医院道路两侧川流不息的人群,我告诉我自己,这不是梦,我真的是又回到了人间!

肝穿手术显示,低烧的主要原因是“急性轻度排斥”。排斥是移植的最大威胁,移植失败的头号杀手就是排斥。那时,我什么也不知道,只是从每天医生查房时的交流汇报中听到一些似懂非懂的信息。我只是无奈地接受他们给我的一切治疗,整天频繁地打针、输液、抽血、检查等等。为了防止肺部的感染,医生频繁地要求我用一种叫做“雾化器”的东西,吸进一种化痰的烟雾到肺里,防止肺部感染。虚弱的我必须使出巨大的努力,才能完成这个近半个小时的过程,完成时已经被折磨得筋疲力尽了。“急性轻度排斥”还使得消化等功能没有完全恢复,可能是肠道的局部梗阻,造成消化排泄的困难,腹部的胀痛也不停地折磨着我。没有完全愈合的刀口,换药的疼痛也折磨着我,这就是我走出地狱之门后初期每日的生活和工作。。。。。。

(24)普通病房里安装有电视,从每天的新闻中,我计算着11月16日出ICU后的天数。

大概一周后,医生给我刀口拆线了,揭开胸部的纱布,我看到刀口的疤痕象一个巨大的棕色的蜈蚣,紧紧地贴在我的胸前,疤痕生长所引起的奇痒,经常迫使我用手去抓挠刀口,有时抓破了则引起一阵阵刺心的疼痛。我安慰自己,这是上帝在为我治疗伤口呢,伤口愈合好了,就是一种希望,有希望就有好的未来。

伤口拆线后,医生就叮嘱我要多活动,这样才有助于身体更快地恢复。开始,我尝试坐起来,可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力气坐起来,只能在哥哥或妻子的帮助下才能坐起来。有一天,我自己尝试先侧身,再用双手支撑,发现可以坐起来了,我为能够再坐起来感到高兴。坐起来后,我继续尝试下床走动,开始先双脚站在床边,我为能够再站起来感到高兴。

慢慢地我可以在病房里挪动1步、2步、3步、5步、10步了,慢慢地我可以挪到窗口了,看见了天上漂移的云彩,看见了空中起飞降落的飞机,看见了远处的高楼,看见了公路上川流不息的汽车,这是多么幸福的时刻啊!

慢慢地我可以走出病房了,到走廊上,到大厅里,看见一个个与我一样在走动的病友,看见一群群急匆匆的病人家属,眼光的交流和脸上的微笑,给予的是关怀、鼓励和信心,人间是多么值得留恋啊!

慢慢地我可以下楼了,尽管是拖着疲惫的身躯,但是,当我在空地里沐浴着阳光,呼吸着新鲜空气,在树阴下感觉着微风轻拂脸庞,近距离看着一朵朵盛开的鲜花和脚下的青青小草,看着陪伴在身边的妻子,虽然她那憔悴的面容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但我发现她是我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我感觉到了自己是在圣经中的那个伊甸园中,我是多么地幸福啊!

发表于 2011-10-28 16:08:46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 北京朝阳
把这个翻出来了,怎么没有贴完呢

点评

丁丁和明明: 这个帖子我都忘记了,后来的都在我的网易博客中http://guilinzhang99.blog.163.com/ 欢迎光临指教。 山石  发表于 2011-10-29 18:36
发表于 2011-10-28 17:37:02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 广东深圳
每人都有一个动人的故事,山石兄了不起!看了很感动啊!苦尽甘来,今后一定是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发表于 2011-10-28 19:50:43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 广东广州
一口气重读了山石教授的文章,仍然感慨万端,从农家少年到大学教授,伉俪情深,弥足珍贵,愿山更挺,石更坚,幸福再活三十年,四十年,N十年后我们再聚桂林。
发表于 2011-12-7 15:50:14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 天津
好长啊,先顶下再看看
发表于 2011-12-7 17:36:55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 河北承德
悠悠往事难忘却,心怀感恩度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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