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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夫妇与胡婆婆一起搭笑乐汉的车,同车去,同车回。胡婆婆比笑乐汉年长几岁,开朗,健谈,成天笑眯眯的。
胡婆婆问我,你晓不晓得我这个肝本来是给他的。胡婆婆笑着指了指笑乐汉。我答,喔——你以前说起过,笑乐汉那个时候做不做还很犹豫,就把肝让给你了,后来看到你的效果楞个好,才下决心做的。胡婆婆一笑,对头,对头。笑乐汉手把方向盘,目不斜视,不置可否。胡婆婆又一笑,嘻嘻,结果他做了止不到血,在重症监护室住了很久才出来。笑乐汉是说起过,说里面的每一个护士都给他擦过身,连雀雀儿都捉到起擦得干干净净,让他感动。一边说,他还一边得意地坏笑。
笑乐汉和胡婆婆很熟悉,两人都喜欢说话。笑乐汉称七十多岁的胡婆婆小胡,胡婆婆叫六十多岁的笑乐汉小全,一路上就听见小胡和小全互相开玩笑、斗嘴、倾诉,像在听相声。 胡婆婆转过头来:“你说,他是不是一天到晚疯癫癫的?”我说,难道那些一天到晚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人才有意思?胡婆婆连连摆手:“不喜欢,不喜欢,我不喜欢跟那些人说话。我还是喜欢活泼的、好耍的人。”笑乐汉说话比较随意,爱开玩笑,有时脏话连篇,所谓的正人君子可能觉得粗俗,但他的话真实而不虚伪,直接而不拐弯抹角,有趣味而不枯燥。他对现实看得比较清楚,是个老江湖。他热衷于四处游走,是个老顽童。这个世界多的是千人一面的东西,有趣的特别的人很少。我觉得笑乐汉就是个与众不同的人。
胡婆婆给自己买了个墓,说现在没什么放不下的了。“我的QQ上写的是‘知足常乐’。”那是胡婆婆的人生信条。笑乐汉说,我死了以后,就往江里头随便一丢就行了。我说,我觉得你们俩都是比较放得下的人。想起画家黄永玉说,死了之后就放进马桶里冲掉,不过,要找个德高望重的人来摁按钮。我也想过捐献遗体,但血液里残留的乙肝病毒使我的器官无法用于移植,最多只能用于医学研究。
笑乐汉说,想要做什么,就要赶紧去做,想要去哪里,就要抓紧时间赶紧去,人一辈子的时间是一定的,就要去追求活着的质量。做了移植的人很多都有这样的生命观,在不知何时会出问题的现实下,力求珍惜时间,活得精彩,活得过瘾。胡婆婆去老年大学上各种学习班,在网上冲浪,在QQ里聊天,和老伴厮守,她选择享受日常生活的种种乐趣。笑乐汉则挎着他的摄影包,翻山越岭,他选择浪迹江湖,四处游走,选择在美景前按下快门,选择摸着美女的玉手,扎在美女堆里取乐。我估计,笑乐汉死的时候,不是对着景致按下快门,说,真美呀,就是握着美女的手,说,来,再啵儿一个。
这是他们的选择。你呢?你是如何选择的?你的回答是什么?你知道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还有,即便你知道想要做什么,那就是对你真正有意义的吗?两个与会的年轻病友为他们灯红酒绿笙歌燕舞的放纵生活辩解时振振有辞:还不知道能活多久呢,当然要及时行乐!一位房地产老板得意地说,他有一个二房太太,他天天都有性生活(可真能撑得住)。笑乐汉对他说,坚持,坚持,看你能不能坚持一年!纵欲享乐,是珍惜生命,还是伤害自己?在排异、胆道、复发等问题出现将你放倒之前,你有清晰的答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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