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命尽头灿烂（连载）

布衣者

我在《投资导报》的日子
      20多年前，深圳的头头脑脑们分两处办公，简称＂一办＂、＂二办＂。二办7楼一间五六十平米的办公室里，诞生过中国最早的专业财经媒体--《投资导报》。今天中午，当初的几位创刊人在香蜜湖的＂鸿兴酒家＂聚会，不可抗拒地，每个人都老了20余岁。
      几天前，西蜀在电话中通知我：＂星期六704的聚会。＂我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二办704室！这个房间号码在我的记忆深处已被掩埋好多年了。那是我新生活开始的地方，也是一段个性张扬的燃情岁月。我不敢触碰，我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向读者呈现，只能在外围向里张望…
     一辆旧的面包车，十几万启动资金，五六个热血青年。在报纸零售价普遍0·5元／份的年代，《投资导报》在深圳和内地每份卖到四五块钱。
      主办单位外资办，近水楼台，先为自己引入外资--瑞士荣格报业集团出资50万美金，与《投资导报》合办《财源》周刊，除了技术类的《计算机世界》，这是最早的中外合资的报纸。
      20年前，恐怕没有一份报刊能有《投资导报》这样的吸引力：《中国青年报》、《中华工商时报》几位声名赫赫的大佬及香港同行也曾来加盟。
      我与同事晓骐釆写的长篇通讯《寻找下线》，是对传销最早提出质疑的报道，没有＂之一＂。那时候，包括外经贸部在内的整个中国都还在观望。
      1997年1月，《投资导报》头版头条刊出《“巨人”史玉柱身陷重围》的文章，巨人集团的危机大白于天下。史玉柱携文章复印件避走杭州。他在一本书里说：是《投资导报》导致其资金链断裂。
      悲催的是：这一年，我参与创办的《投资导报》也走到了尽头--与媒体经营无关，因为政策，也因为新的主办单位短视的目光。
      老同事们杯觥交错，酒酣耳熟，忆起创刊初期的艰辛与欢乐，扳着指头深深怀念过去的同事们。那是一片肥任的土壤，生长各类奇葩：
      丁生：著名诗人，原导报编辑，现为某寿险公司董事长。
      秦女：小巧美人，原导报经营人员，著名逃港者，屡逃屡获，现失联，疑成功出逃。
      李小：性感美人，原导报经营人员，后嫁与某＂极具影响力＂艺术家，现居美国。
      李君：学者，原导报专刊主任，现为华中一著名大学博士生导师。
      陈君：长期不合作者，原导报部门主任，以开帽子工厂表达政见，大亏，现隐居某湖边。
      雷生：作家，原导报部门主任，除写书外，尝试各类经营活动均告败，现疑因债务失踪。
      席间，多人尝试联系雷生，未果，我给他发了一条短信：＂兄弟，想你！＂不知他还能不能收到。
     因为媒体的特性，这份报纸还报道和见证过许多著名企业的最初的萌态：平安、万科、华为、招行、创维、华润…
      还有金威--因为工作原因，我与其多有接触，这个得特别说说。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闯深圳的人，都有差不多相同的记忆--自行车，出租屋，金威啤酒。无论酒店、酒楼和排档，只要喝啤酒，一律老金威。依托如此强大的味觉记忆和情感依赖，金威啤酒竟至节节败退，被青岛雪花无情地赶出了主场。究其原因，国有企业是也。
      新闻报道说，第九巡视组分布了三峡集团总公司四大腐败问题。
      对于国有企业，我还有第五大发现，要向第十巡视组举报：许多国企为什么成立艺术团呢？成立艺术团为什么以女演员为主呢？据说有艺术团的国企，上级领导比较喜欢视察，企业领导也要经常加班，不知确否？（2014／3／1 待续）
      

灿烂夏花

对于国有企业，我还有第五大发现，要向第十巡视组举报：许多国企为什么成立艺术团呢？成立艺术团为什么以女演员为主呢？据说有艺术团的国企，上级领导比较喜欢视察，企业领导也要经常加班，不知确否？

——美色有时可以“摧枯拉朽”，更可以“招商引资”，这便是所谓的美女也是生产力吧{:soso_e113:}

布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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灿烂夏花

哇塞！好一个一表人才的布衣者，不但文笔了得，而且还如此的英气逼人！简直就是个北方大汉嘛{:soso_e179:} 此照更透着当年勇。

凉言

第五大发现，一针见血。

布衣者

江湖枭雄杨乐志（上）
      初到深圳，借住蛇口花果山龙宅。龙老弟乃我首任妻子高中同学，1985年由武汉调入蛇口，属蛇口工业区＂黄埔四期＂学员，在总会计师室任职。他带我上街取钱，不进银行，径直走到街边一电话亭模样的机子前，往里面插个硬片片，输入几个数字，哗哗哗哗钱就流了出来，我暗自称奇，心想：如果我也插个东西进去呢？
     坐中巴车到政府＂二办＂上班，要走近1个小时，每天迎着朝阳出去，面朝夕阳归来，神清气爽。我还利用乘车的空闲时间，运用凯格尔锻炼法，强化了一种能力。在此期间，龙把我介绍给他的初中同学杨乐志。杨在岗厦租住，离我上班的地方近，我就搬了过去。
      这是岗厦村＂握手楼＂中的一栋，第三层，三房一厅。杨独住一间，他的助手王培清和一位医生住另一间，最大的一间房，摆了三张高低床，住客大半是老乡，也有贵州来的女教师，湖南的乡镇企业采购员，多为过客。我因身份高贵，得以与杨同住，第二天我就申请搬进大间。原因是，当晚我已熟睡，杨从外面带了个人来，折腾了大半宿，弄得我彻夜难眠。
      请大家想一想我当时的冏态，我是我们那儿文联、作协的会员啊！记者呀！好不容易熬到天明，待那女客走了，我严历批评了杨乐志同志，不料这厮反唇相讥：＂你们知识分子就是虚伪！你不想啊？装假！＂倒好像我有什么罪过。杨后来不常带人回来，不知是否与我的批评有关。家乡来了个找工作的中专生，杨把她留下，管吃管住--住在一起了。
      大房间里也不消停。男男女女混居一室，群猴般在床际间跳来跳去，说些露骨的话语，但很少动真格。有一天夜晚，屋子里来了一位神秘客，其人身材魅悟高大，拎个手提箱，进屋后，先到阳台、窗口往下探望，神色慌张。他睡在我对床的上铺，深夜，楼下忽然传来摩托车隆隆的声响，他一个鲤鱼打挺，跃下地来，侧身贴近窗口，手里握着一个枪形物件。早上我睁开眼睛，人已走了。杨说：这人姓刘，是他的朋友，犯了案，箱子里全是钱。那枪是五四手枪，真家伙。
      出租屋里人来人往，川流不息。我一直不清楚他们作何营生。龙常来，他告诉我：骗人的，原来在蛇口骗。那个医生号称气功大师，包治百病，能骗不少人。有一天我骑一辆旧自行车，驶在下班路上，经过上海宾馆门前，见到了他们。王培清赤裸上身，腰间勒一条红带，口中念念有词：＂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有钱的帮个钱场，没钱的帮个人场…＂他是在武警当过兵的，能以掌断砖。杨蹲在马路边，把一个黑色海绵球在两个碗之间颠来倒去，医生在一旁吆喝，拿斜眼看左右动静，招呼人来。见了我，杨乐志也不尴尬，朝王喊了声：＂差不多了！＂又叮嘱医生：＂多买点菜。＂就跳上了我的自行车后座。
      经过半年多的耳濡目染，我的纯洁和虚伪，被中和掉不少，人就变得洒脱多了。初到深圳，月薪才400大元，甚是拮据。但每到发薪日，一屋子人就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十分痛快！后来因为一个人，大家的经济状态都大有改善。此人系家乡老干局一科长，也姓杨，来深圳考察，住在我们那儿。每天下班后，大家聚在一起＂炸金花＂（一种赌博游戏）。杨科长带着10000元公款，装在一条带拉链的裤腰带里，只见他不时地解下腰带，从中抽出三张五张，全是连号的百元大钞。他不可能不输的，我们都只有三二百块钱，输了就相互拆借，或者找他借--直到他的红色裤腰带里再也掏不上钞票…我真是于心不忍，从盈利中取出两张，给他买回程的火车票，也不知他回单位后如何交待。
      我常常怀念他！人要知道感恩--在我初到深圳最艰难的时刻，是杨科长帮我度过了难关。（2014／3／2 待续）
      

九九

"诞生过中国最早的专业财经媒体--《投资导报》"。
哎呀布衣者，原来还是我的财经知识的引路人啊！我看到的最早的财经报刊就是《投资导报》，当时老婆隔三差五从办公室带来。我家的投资理财意识从此起锚扬帆，只可惜天资愚笨的我至今也没能发财哦。

布衣者

江湖枭雄杨乐志（中）
      半月前开始小心翼翼减药。原来FK早晚各1毫克，骁悉早晚各2粒，减为FK隔日1.75毫克，即两天减0.25毫克，骁悉依旧。今日做了肝功能和FK血液浓度检测，比较半月前，浓度由6.4降为5.3；r谷氨酰转肽酶由226降为74；谷丙转氨酶由47下降到13，其它指标也都正常。
      情况尚好，暂将复查搁置一边，继续写我的日志。
      杨乐志上世纪80年代末来深圳，与一个重要的年份偶合，其实没有关系。他是来淘金的，带了东挪西借的几万块钱，把罗湖春风路一家贵州人开的餐馆租过来经营。他原是在家经营田垅的，毫无经商经验，人又豪爽，老乡朋友大多免单，餐馆亏得一塌糊涂。寻得一个机会，他把餐馆连同店面一起卖了，我至今没有完全弄明白，好像是餐馆年审需拿房产证去。房东急了，找原租户要店面。贵州人更急，跑回老家贵阳搬救兵。
      这事发生在1993年底。有一天我下班回到岗厦，出租屋里坐着几个戴大盖帽的差人。杨乐志忙把我拉进他的代表团，与对方谈判：＂今天晚了！明天来，分文不少给你们。＂又指指我说：＂有记者在这儿，你们还不信吗？＂杨振振有辞，首先我就信了，连忙帮腔。待贵州人和当地公安走后，杨乐志立马打包行李，连夜撤退，让我目瞪口呆。他从此就离开了深圳，隔年再来，身份大变了。
      大约在次年四五月份，杨出差来深圳，通知我和龙去贝岭居见他。罗湖贝岭居宾馆可了不得，它是中央人民政府＂中联办＂在深圳的接待中心，往来皆要人。我的想像力无法填补岗厦出租屋和贝岭居之间的距离。杨在豪华包间宴请我们，告知此行是与一著名港商接洽投资事宜，他是政府招商引资的全权代表。
      杨乐志一直与我们有联系，都是引资融资的事儿。我是真能帮上忙的！外资办是深圳市政府引进外资的窗口，《投资导报》刊登的外商投资信息都是货真价实。我们曾为浙江宜兴引资成功千万美元，当地女副市长还专程到704送锦旗，顺便塞给我一个紫砂壶。但我不敢帮杨乐志，我对他很迷惑，迷惑中还隐含着一些崇拜，他的胆略和作派，让我只能敬而远之。尽管在我和龙的面前，他还是那样嘻嘻哈哈松松垮垮。
      隔两年，他从宜昌来电话，邀请我和龙去葛洲坝玩。那年春节，我俩携全家赴宜昌。到达桃花岭饭店，提及杨的名字，服务员肃然起敬的样子，把我们带进房间，杨乐志在这家五星级酒店长期包了几间房。他现在的身份是某水电建筑公司总经理，着武警军服，营级军官，公司有陆虎、宝马、凌志等各类名车。他的秘书带我们参观，吃饭的时候他来陪，俨然是个成功人士了。
      他把家安在市内一闹中取静的处所，小潘带着两三岁的儿子在门口玩耍，杨的妻子还在老家，很少过宜昌来。我们必须承认，现在的杨，具备了一个优秀商人所必须的的全部要件：企业家的胆识，冒险家的勇敢，赌徒的豪气以及对朋友的热情，当然首先是钱。
      告别的时候，他公布了他的计划：打算把资产转移一部分到深圳，交由我和龙打理，＂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他说。是不是那时候，他已经感到正在步步逼近的危机？（2014／3／3 待续）

九九

“经过半年多的耳濡目染，我的纯洁和虚伪，被中和掉不少，人就变得洒脱多了，、、、、、、、、但我不敢帮杨乐志，我对他很迷惑，迷惑中还隐含着一些崇拜，、、、、、、是不是那时候，他已经感到正在步步逼近的危机？”
人上一百五颜六色，行走江湖不得不防。
候着你呀、、、、、。

布衣者

江湖枭雄杨乐志（下）
      龙从青岛回蛇口开会，我们相约去海珠城喝早茶。他由总部外放青岛，在网谷任财务总监，事务繁忙，经常十天半月才回来一次，我们见面就少了。但兄弟情谊，日久弥深。闲聊中说起杨乐志，龙当即拔通潘的电话，得知杨最终还是判了无期，兹事体大，我们谁也帮不上忙。   
      十几年前，在宜昌的水电工地上，杨乐志的好日子很快就到头了。可能是他所依靠的那棵大树倒了，北京那位位高权重的首长--前国家领导人的儿子，看来也和他沒有半毛关系。各路债主逼上门来，法院冻结了他的银行帐户，大小汽车和水电机械被查封拍买，所幸那套房子署的是潘的名字。杨又从凤凰还原成鸡，他从宜昌回到故乡蜇伏了一段时间，再来深圳，人瘦成猴子了。他还是来找钱的，我就知道他还在挣扎。但我已不太愿意和他产生经济上的联系。
      刚刚跨进新世纪不久，有一天，我在办公室收到一份快件，从湖北荆州寄来的，打开一看，是杨乐志寄来的申诉材料。早前几天，他从荆州江北农场借管教干部的手机给我打过电话：＂兄弟你一定要帮个忙，我是冤枉的。＂说了几句话电话就断了。我看了材料，故事大意是：他有一张100万元的承兑汇票，在浙江某城市（好像是温州，记不清了）工商银行申请贴现，银行工作人员与开出行电话核对无误，扣除贴现利率，给了他90多万。汇票到期才发现是张假票，杨乐志就被抓了。
      我对银行票据毫无知识，龙是握有国际注册会计师证书的专家，他认为杨被别人欺骗的可能性是存在的。我们心中也都有数：杨自己作案的可能性也不能排除。但我还是动用在荆州的人脉资源为杨奔走，毕竟此案曾超期羁押并几次发回重审，而且杨申诉被骗的那个行骗人一直找不着。杨乐志被判了8年，在江北农场只呆了两三年就被释放了。为这事，我至今仍在后悔：若让他在江北农场呆满8年，也许不会出现后来的事情。
      此后我就很少和杨联系。有一年龙在故乡度过春节回深，告诉我杨乐志的信息。他在家乡过得滋润，准备搞农家乐，建一个像刘老根那样的大舞台，已经投资两三百万了。我们在心底里都为他高兴。2011年7月我在武汉做了肝癌切除手术，在荆州媒体当头的好朋友来看我，带来杨的消息：他与荆州建行的内应合谋，盗刻一家大企业的印鉴，复制全套材料，转走了这家公司的上千万存款。除了建农家乐花掉的钱，其余大部分被追回来了，但杨被判了无期，再出来恐怕难了。
      我花不少笔墨写杨乐志这个人，是因为他对我的性格和价值判断产生过重大影响，我由一个文质彬彬的小知识分子，蜕变为内心不再柔弱的坚强分子，杨是有贡献的。更重要的目的是：我想解剖一个商海沉没的典型。很多成功的商人从污泥浊水中爬出来，洗净了身子，站在聚光灯下，西装革履，光彩照人，他们是幸运的。杨没有那么幸运，他没能成为明星、领袖和排行榜上的人物，这不影响他还是我的朋友，但我永远不会和他做生意。我也不会和那些功成名就的＂商人＂们做交换。（2014／3／4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