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隔一扇门 守一个人
10月20日是两人的结婚纪念日，刘亿林获准进病房看妻子，后来他才发现当时妻子的意识并不清醒。（照片由本人提供）
两人的婚纱照还立在家中，现在屋里只剩他一个人
虽然不是每天都能见到妻子，但他会长时间守在病房外，周华健的亲笔留言也给了他一份鼓励
重病妻子 换肝后躺进ICU 坚强爱人 纸条录音传鼓励
“亲爱的豆豆小朋友：今天感觉好点了吗？如果睁开眼睛看不到我也不要害怕，其实我一直都在门外守护着你……”——这些“甜言蜜语”，是刘亿林写给妻子尹睿的，需要ICU病房里的护士读给她听。
今年10月2日，距结婚两周年纪念日只差18天，28岁的尹睿因肝衰竭陷入昏迷，被送进武警总医院的重症监护室。
肝移植后，她至今没有走出ICU病房。两个多月来，刘亿林写给尹睿数不清的字条，录下数不清的声音。这也是他能鼓励妻子的有限方法之一。
12月12日是尹睿入院的第72天，生病后她只和刘亿林见了5面。
9:00 早起煲汤 准时到医院“上班”
28岁的刘亿林准时出现在ICU病房门前。虽然从租住房坐车半小时就到，但他通常早6时就要起床，花两个小时的时间熬肉汤和米汤。
“大夫，尹睿今天的情况怎么样？”这是刘亿林每天看见夜班医生的“问候语”。
两个多月来，ICU的所有医护人员都熟悉了这个按时“上班”的小伙子。而刘亿林，也已学会通过大夫的只言片语和表情来判断妻子的情况。
得到尹睿正在好转的消息，刘亿林的双眼亮了一下。“现在可以吃点东西了。”大夫每说一句话，他都会用力地点头。拍肩膀的动作和不紧皱的眉头，是大夫传递给他的积极信息，至少，他是这么解读的。“我今天……能进去……看一眼吗？”看到大夫要下班，他快步跟上去，怯怯地问了一句。被婉拒后，他本想再恳求，看着对方为难的表情，他把话又咽了回去。
一转身，他把米汤、鱼汤和酸奶托付给护士。肝移植手术40多天后，妻子开始偶尔苏醒，但体质仍然很弱，只能摄入流食。鸡汤、鱼汤、米汤、酸奶和果汁……每天一大早，刘亿林都要准备这几种给妻子挑选，尽管不是每天她都会醒来……
而他的早饭，只是头天的剩菜和熬汤剩下的米粒儿。
11:00 “看惯”离合学会安抚岳父母
ICU病房又送来一位手术后的病人，很多亲属都围在护士台前焦急地询问着。坐在一旁的刘亿林有些 “木然”地看着他们，两个半月来他目睹了太多的悲欢离合。他说，理智用来安抚老人，激情留着鼓励爱妻。
“刚开始的时候，特别容易受影响。”刘亿林说，每到那时就体会到什么叫“五味杂陈”：有的病人待了两三天就恢复了，被亲人们开心地接走，那时他既羡慕又迷茫；有时病人进入ICU后就再也没能醒来，在惶恐中他又会庆幸妻子还活着。
从号啕大哭到欲哭无泪，刘亿林已经会控制情绪了，因为在他的身后，还有妻子年近六旬的父母。
岳父情绪外露，有时忍不住长吁短叹，每当这时，刘亿林都会劝，只是劝着劝着自己眼圈也红了。而不善表达的岳母，其实更让他担心。
这天，岳母被允许进病房给女儿擦擦身体、按摩按摩。一出病房，她说看着女儿肚子上长长的伤口还在发炎，就难受……“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用什么话安慰她。”刘亿林说。现在他只是站在岳母身边，轻轻地抚摩她的后背。抬眼看着他，岳母又挤出了一丝笑容，攥住刘亿林的胳膊说：“亿林是个好孩子，我们尹睿没有嫁错人。”
每次她这样说，刘亿林总幻想，妻子如果听见了，肯定是一脸骄傲。
12:00 街头录音 帮爱妻追忆“甜蜜”
从中午12时到下午6时，是刘亿林最心无杂念的时候，他要在1个小时之内赶到位于中关村的某媒体，再用5个小时做完本该8小时完成的工作。
妻子病重以后，刘亿林的单位非常体谅，他每天可以只工作半天。他能做的，就是不让工作再出任何差错。
上班途中经过一家米粉店，他突然停住了脚步，这个小门脸曾是妻子最喜欢来的饭馆。以前每次一端起热腾腾的米粉，她总是说，和最爱的人吃小吃就是“最大的幸福”。“亲爱的豆娃，还记得我们以前常去的米粉店吗？今天我路过这里时又想起我们以前的情景……我答应你，等你病好了，一定再带你来吃……”刘亿林就像对着妻子在说，手里举着一个MP3。
公交车上、餐厅外、卧室里，只要有两人回忆的地方，刘亿林都会即兴录上一段。这样做，只是因为护士曾告诉过他，有一次，发烧昏迷的妻子听到他的录音，嘴角上挑，露出了一丝微笑。
为了鼓励妻子，刘亿林还挑选了六七十张两人的合影和亲人的照片送到病房内，让妻子一睁眼就能看到。这两天，他又给妻子准备了一个一捏就响的婴儿玩具，让妻子握在手里，有什么情况就捏响它，让护士能马上听到。
15:00 凑手术费 打算卖老家房子
刘亿林的手机响了，一听这铃声他就会双手冒汗。不是妻子病情有变，就是催缴医药费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才按下通话键，还好，这次是后者。
挂断医院的电话，他把头深深埋在双臂里，不让我们看到他的眼睛。康复需要坚强的意志，也同样需要钱。当两个压力叠加的时候，刘亿林总觉得自己无处可躲。
为了给妻子治病，两个多月来已经花了85万元，目前在ICU的花费每天约4000元。武警总医院不但减免了5万元的费用，医护人员还捐了6万余元。单位的同事、车友会的会员、热心的网友也都伸出了援手。只是，面对可能的第二次手术，已经四处借债的刘亿林仍要为20多万元缺口发愁。
回湖南老家卖房子，只能解决一半的费用，而另一半……刘亿林说他一定会还，哪怕用后半辈子，问题是，先得找到可以借钱给他的人。
19:00 纸条传话 只为她那句“埋怨”
北京的天早已全黑，刘亿林从单位赶到医院，此时的他，又一次不厌其烦地找到医生，希望能进病房见妻子一面，可这天晚上，希望落空了。
狭窄的走廊里找不到坐的地方，他只好倚在窗台前，将羽绒服的拉链一直拉到下巴处，就着昏暗的灯光，给妻子写起了纸条。饿了，嚼口饼干，渴了，喝口自带的凉白开。
这对80后小夫妻，相识7年，结婚两年，2003年底曾一起放弃了湖南家乡的安稳工作，漂在北京。供职于某电视栏目的妻子以前经常说他不懂浪漫，从没写过一封情书，“也许这辈子都收不到你给我写的信了”。
手术后，刘亿林开始给她写信，鼓励她、汇报自己的作息……每一次，他都会把信交给护士，不论妻子清醒还是昏迷，都让她们念给她听。
大家说他文笔好，他却从来不认为那是信，“只是纸条，等豆豆病好了，我一定要正式写一封情书，亲手交给她。”
但是，妻子的另外一个愿望刘亿林帮她实现了。尹睿的病情惊动了她的偶像周华健，虽然没有亲自来探望，但是他特意写来了鼓励夫妻俩的字条，还号召粉丝们给他们捐款。
留言节选
豆子小朋友：
“知道吗？就在此时此刻，周华健的演唱会上，华健专门唱了一首歌鼓励你，有几万人见证着你和我的故事。你听到了吗？”
（得知尹睿重病后，她的偶像周华健特意在11月22日的演唱会上为她演唱了一曲。——编者注） 爱你的亿林（字条）
亲爱的豆子：
有两天没来见你了，很想你，其实每天我们都在医院。只要你发现护士又进去送东西给你，就证明我们都在，都在守护你。
昨晚有一位医生去看过你，那是国内最著名的专家教授，他会给你最恰当最有效的治疗方案。目的就是能还给你健康，让我们团聚。 爱你的亿林（字条）
亲爱的豆娃：
我现在正在公交车上，还记得吗？就是以前我们每天都要坐的那趟车。
今天的阳光很好，车上人很多，我又想起每一次车上人多时，你都会紧紧地靠着我。
等你病好了，我们还要一起牵着手坐车，一起去上班，一起回家。
爱你的亿林（录音） 后续消息
12月13日晚上，刘亿林终于被允许进入了ICU病房。妻子神志清醒，见面便问他：“几点了？你怎么还在医院？外面冷吗？”即便在病中，她先问起的还是丈夫。“我现在是不是很狼狈？”自己的问话让丈夫满脸是泪，她却笑了，“不哭，哭了就不帅了”。
刘亿林笨拙地给妻子做着按摩，她则瞪大了眼睛盯着他。
ICU给妻子安排了一个能看到蓝天的床位。“豆豆，看什么呢？”他问。“飞机。”她回答。
是的，偶尔会有降落到西郊机场的飞机从窗外低低地滑过。刘亿林知道，妻子此刻向往着自由，向往着病房外的美好生活。
在妻子的微笑目送下，刘亿林走出了病房。“我知道她也在顽强地坚持，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们也不会放弃对方！”他动情地说。
《北京青年报》文/记者孙杨 摄/记者柴程 | 
楼主: wangying
发表于 2008-12-14 17:52: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