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命尽头灿烂（连载）

布衣者

101、穿过生命的那些旋律
      我在深圳湾跑步，清晨。天色不阴不阳，气候不冷不热，心情不明不暗。礁石上有些长腿的鸟，一看就不是本地土著。是落了单？还是赖在温暖的南方不肯走了？它们像是境外旅游离团出走的人，不奇怪的。我拿起手机随手拍了一张海天的风景，附言：“此时的心情！”发给了几位好友，坏了！“最近复查了吗？什么状况？”或问“心情像天气一样阴云密布？”赶忙一一回复，男的回“没毬事！”女的回：“没什么事哩！”这个事件提醒大家：发布新闻一要谨慎，二要分清对象。
      我正跑得气喘吁吁，手机响了，一位久不联系的老朋友从武汉打电话来。他告诉我，有机构为他办了个“鄢静亮绘画作品展”，明天开展，在中南民院展览馆，其中有他为我画的素描。“你还记不记得？”油画肖像倒是记得，还放在大女儿她妈家里，素描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了，就说：“只记得你为我唱的歌。”
      很多人和事，都可能被遗忘，甚至终身不再记起。有些歌声和旋律，因其贯穿生命触及灵魂，作为记忆标识，随时可能被触动，被点燃。
      31年前，27岁的我，胸怀宇宙天下，魂系家国命运，心忧个人前程。长江岸边，初春的暗夜里，几灯江船渔火，更衬夜之冷寒。鄢低声唱起一首歌，嗓音沉郁厚实，有律动的江涛伴奏：
      我驾着一只小船／ 飘泊在人生的海面／ 每时每刻都有风浪打来／海水呀为什么又苦又咸……
      那时候，人把自己的命运和民族的前途联系得如此紧密。怀疑、个性化、独立思考、哲学与诗歌，贯穿整个80年代。和我一起走过的，还有这首歌－《我驾着一只小船》。
       我对少年时代的歌声记忆一片混乱。有一篇著名的悼念文章，其中一些段落被谱成曲子，由孩子们在课堂上齐声诵唱。现在有些人选择性地遗忘，容易造成历史断裂。我特地把它找出来，根据记忆予以标注，以使祖国的文化遗产得以传承：
      （唱）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诵）我们还要和全国大多数人民走这一条路。我们今天已经领导着有九千一百万人口的根据地，但是还不够，还要更大些，才能取得全民族的解放。（唱）我们的同志在困难的时候，要看到成绩，要看到光明，要看到希望，要提高我们的勇气。（诵）中国人民正在受难，我们有责任解救他们，我们要努力奋斗。要奋斗就会有牺牲，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但是我们想到人民的利益，想到大多数人民的痛苦，我们为人民而死，就是死得其所。不过，我们应当尽量地减少那些不必要的牺牲。（唱）我们的干部要关心每一个战士，一切革命队伍的人都要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互相帮助。
      受篇幅所限，我只是选取文中一段。这种间歇性发作的抽搐式唱法，真乃神曲，恐怕也是人类音乐史上的奇葩！
      我只是顺手把当年的语录歌翻出来示众，它们在我的记忆库存中没有位置。少时听村里的大姑娘们唱《十杯酒》，倒是印象深刻：一杯酒来敬呀吗敬亲人／在家里多好你出个什么门／倘若一去不回来／叫奴怎么丢得开……经常是在出了晚工回来，夏夜九十点钟了，姑娘们坐在门前的河堤上乘凉，一边唱着江南小调。好像唱的是孟姜女哭长城，我记不真切。那些凄婉悲切的旋律，后来我听邓丽君唱过，朱哲琴也唱过，我在QQ音乐里使劲地找，怎么也找不着了。有一次我把它哼给宋教授（浴火重生2）听，并询问他，何以台湾也能唱出相同的曲调。宋脱口而出：“吴歌，有点像魏晋时期的吴音，明清时期曾广为流传。”又说：“没有专门研究过，拿不准。”教授们做学问就是严谨，生活却是两样，有很多新闻报道为证。
      人的一生是可以用歌声串联的。音乐就像附着在人物、事件和场景表面的涂层，是我们记忆的符号。每当熟悉的音乐响起，沉睡的记忆就会醒来，它不代表我们的喜好。
      50年代至70年代，我们在颂歌的旋律中出生、成长、生活，北京的金山上、从草原来到天安们广场、太阳最红毛主席最亲、挑担茶叶上北京、阿佤人民唱新歌…每一个民族，都为北京奉献了最美的旋律。我们沐浴其中，浸泡其中，它们渗进了几代人的每一个毛孔。
      在重庆的红歌运动之前，上世纪90年代初期，还有一次席卷全国的红歌潮。那时候我写过一篇短文：《红太阳与豆腐渣》。母亲将制作豆腐剩下的糟粕揉成团，在适宜的温度下霉变，然后切成条状，晒干保存。在商品短缺的时代，它是我们家餐桌上的美食。母亲还在的时候，每次回家，我就要母亲做一碗豆腐渣，最好加进粉条，再后来，还能加进几片瘦肉。它不是很有营养，现在看来，它甚至有害，我患恶疾，不排除吃多了霉豆渣。
      如今我遍尝山珍海味，沒有哪一种人间美食能超过我的霉豆渣。那是一种味觉的记忆，身体的记忆，和我们的肉身和灵魂不可分离，即使现在，我也还会冒险品尝。一如红歌，我们仍然会唱的－不是歌唱生命穿过的岁月，而是怀念岁月承载的生命。（2014／4／24 待续）
      

大光

《我驾着一只小船》，打开搜索，听成方圆唱了一曲。

我驾着一只小船／ 飘泊在人生的海面／ 每时每刻都有风浪打来／海水呀为什么又苦又咸……我们的同志在困难的时候，要看到成绩，要看到光明，要看到希望，要提高我们的勇气。……我拼命地划哟划哟，相信前方就是那幸福的彼岸。……我奋力地划哟划哟，红艳艳的太阳在把我召唤。

凉言

我还记得：戴花要戴大红花，骑马要骑千里马，唱歌要唱跃进歌，听话要听党的话。

曼德琳

布衣者 发表于 2014-4-25 07:49
101、穿过生命的那些旋律
      我在深圳湾跑步，清晨。天色不阴不阳，气候不冷不热，心情不明不暗。礁石 ...

    好感动！过往的记忆，永远铭记！

布衣者

102、大河有水小河也干
       瑜正在做放射粒子治疗，对付肿瘤消融后的周边残留。下午约一个朋友去探望，不是因为植入粒子的恶心反应，而是抚慰她受伤的心灵。前两天她发来微信说：“最近一篇关于xx真相的文章让我突然崩溃了，原来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谎言中…当我健康时如行尸走肉般快乐，如今生病在床才知道反思，谁能理解我的孤独？”瑜有一个哥哥，读书时就被打成反革命，一屋子党员，谁也不能懂他。说起兄长的苦难和委屈，她在家里嚎啕大哭。
      我也陪着她流泪了，为她的天真、善良以及太迟太迟的醒悟。鉴于她的病情，我在心底里说：也许不要醒来的好！转念一想，人就这样过完一辈子，昏昏噩噩什么也没弄明白，跟一头猪没两样，站在人类之外某个高处俯瞰，是不是更残酷？
      我在一旁喝茶，听两个女人东一句西一句地说话。去年瑜在美国参加侄女的毕业典礼，突然复发并休克，被一些素不相识的美国佬送进医院，又有不相干的人用私家车送她到酒店，受尽了人的待遇。要回国了，由医生（就是医生）出具个证明，免了机票改签的手续费，机场备了轮椅推她上飞机，机上为她预留了宽敞的空间，根据她的病情准备了救急的药品。她是从还分不清猪猪和狗狗的时候，就开始仇恨美帝国主义的，因此很不习惯，回到祖国了，还很久不能明白。
      另一个女人前些年把儿子生在了新西兰，她执旅游签证，住在亲戚家，每天挺着个大肚子在院子周边散步。有一天来了一个人，拿着个本本要登记，她以为是查戶口的，吓着了，急忙往里屋躲。亲戚说：“是社区医生哦，要了解你和孩子的身体状况”。从此这个人隔几天就来一次，问这问那，有时还摸摸她的肚皮，很欣喜的样子。无论她走到哪里，每个人都对她笑着，说“哈啰”，仿佛都是她家亲戚。临产前，她住进奥克兰最好的妇儿医院，单间，很宽敞，带沙发写字台等等，她又吓着了，要到附近找个招待所侯产。医生问：“你难道很有钱吗？”原来都是免费的。脸盆毛巾牙膏牙刷纸巾尿片衣服鞋帽，都不要钱。一个人甩手过来，推了个儿子出去，连婴儿车都是医院标配。
      这简直让人沮丧，太没有尊严了（幸好现在开始对外国人少量收费了，并取消落地入藉政策）。打住！我果断中止了她们的谈话。“我来给你们报告一个刚刚收到的新闻。长长国人的志气！”我转述国家发改委徐司长的话：我国现在人均GDP已达到6700多美元，已经属于中高收入国家的行列，我们的目标是希望，通过“十三五”的努力，用世界银行的标准接近高收入国家的行列，如果做得更好一点，可能就进入高收入国家的行列。
      “你胡扯吧！我们怎么感觉不到？睁开眼看看，老百姓过的什么日子？读个书读穷了，治个病治穷了。老了无着落，死又死不起。是不是你那个徐司长进入了高收入行列？”我努力辩解：最近20年，国家财政收入每年都以两位数增长，其中有10年增幅接近或超过20％，最高一年达到32.41％。国家参与社会产品分配的收入都有这么高，它难道会掠夺它的人民的收入吗？何况我们要把高收入国家和高收入人民区别开来，俗语说的好：大河无水小河干…
      两个女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好像我是个怪物。说着说着，我的声音也渐渐小了。小时候，书上的确是这么说的：大河无水小河干，大河有水小河满。突然觉得不是这么回事，大河的水，是由小河小溪汇聚而成。红歌也是这样唱的：千条小溪归大河，千条江河归大海。何况大河满了，只要关了闸，小河也会干呀！我是不是有点理屈词穷了？
      女人哪！男人们真不能和她们争论。
      生了孩了的女人，在新西兰呆了半年回来了。“忽然感觉好陌生，怎么都不会笑呢？”我能理解她的诧异。20年前，媒体老是报道，洋人们不习惯中式厕所，我曾疑惑：难道拉不出来？如今，见过了泉水叮咚鸟语花香可以品茶喝啡咖的洗手间，还真变修了，忍受不了臭气熏天苍蝇纷飞需得踮脚进出的厕所。人啊人啊，还是需要过免于恐惧但有尊严的生活！（2014／4／25 待续）
      

穗中树

言必有物 文采飞扬 连篇累牍 倒峡泻河 真知灼见 入木三分 字字珠玑 鸿笔丽藻 穿云裂石 口碑载道 行云流水 丹青妙笔  拍案叫绝 妙笔生花

凉言

想想以前的资本家，看看现在的工人阶级，有点糊涂了。

布衣者

103、请问你是那里人
      近几天有3则新闻，跟户口本和身份证有关。这两个东西又都跟户籍有关。户口本和身份证，都是户籍的证明文件。
      董思敏和董振宇是姐弟俩，一个 20，一个18，都是青春好年华。但他们的年华一点都不好，因为是＂黑户＂，姐弟俩不能上学，不能打工，不能坐飞机高铁，不能买手机和菜刀。不能做＂实名制＂项下的任何事情。
      你问他们是哪里人？问题就在这里－他们不是哪里人。他们应该是广东清远市阳山县人，但他们不是，他们是没有地方的人。祖国母亲呢？母亲已经去世多年，祖国不知在哪里！
      新闻报道说：“他们的家就在学校旁边，从小时候起，他们就趴在窗户上，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学校里的孩子们。”我也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图片上的这两个孩子，老泪纵横。
      这就能理解，为什么河南鹿邑县肖建鹏的户口被注销了，他会失魂落魄。事情是这样的：几天前，肖建鹏的妻子曹露因为户口本丢失，便前往户口所在地的派出所补办，发现丈夫没了，从户籍档案中消失了。肖建鹏立马想到另一个派出所所长王枫，他记得王所长说过：再到处说我的问题，把你黑掉！果然就黑了，肖建鹏黑了天了，寸步难行了。
      还有一则新闻，关于身份证。新华社4月24日讯：“山西长治市公安局副局长樊红伟因涉嫌拥有多个虚假身份证被免职”。多年来，樊敛聚了巨额财富，为把贪污受贿搜刮的钱转移，樊红伟先后在长治市下属多县公安机关办了8个假身份证件－是真的假的，假的真的。假的真身份证还可以有别的用外，比如带个美眉去开房。凡一切需要留痕的坏事，尽可以让樊宏炜、凡鸿巍、凡鸿玮、牛鸿玮、牛小玮、牛泓伟去做，樊红伟不做。
      3个新闻故事寓含三种意义：1、多年苦求一张身份证而不得，他们实际上存在，名义上不存在；2、一个以上的身份，基本上是用来干坏事的；3、户藉制度产生权力，权力可以寻租，也就是兑换成钞票、金条、美女等等。
      我也曾有过两个身份证，是在换二代身份证时，公安机关办事人员疏忽，忘了收走旧证。碰巧两个名还不一样，旧证用“声”，新证是“生”。它们并行了两年多，好事无权做，坏事不敢做，眼见得派不上用场，我自己把它给注销了。若是还留着，好像可以买二套房。
      1978年元月，我卖了100乡斤稻谷和菜籽，拿了卖粮凭证，到县城新堤去转户口。怀揣会计家元哥写的证明：“兹有褚xx系我曹市公社马口片曙光大队第七生产队社员，现因考上大学要到县上转户口。特此证明1977年12月x日”。《证明》上盖有生产队、大队和公社的大红印章。由此，我在城乡二元结构中完成了一次转换，变身为城里人。否则，我的户籍可能永远被盯在原地。
      我的祖上据说是200多年前从河南逃荒到褚家潭子落脚的，那时可以自由迁徏，想去哪里是你自己的事，别人管不着，就像美、英、德、法、意、日…一样。经过几年的筹备，到1958年，为了与计划经济相适应，人就被一群一群圈起来。相当于几千几万年都是放养，解放后改为圈养，饿死也不能跑。上世纪60年代初期，又有河南人想逃荒，逃不了啦，不开证明你休想逃！何况还有围追堵截，只能就地倒毙。我揣度，他们临死前多么希望变成虫子和野狗啊－这就是户籍制度的威力。
      故事有点沉重了，我给大家讲个笑话。人类不光是我们搞户籍圈养制度，还有一个国家－也不能完全叫国家，住在我们东隔壁的，根本就是一个家族。有趣的是，非洲有块弹丸之地－贝宁共和国，国土11万多平方公里，人口不足千万，是联合国公布的“世界最不发达国家”之一。鬼使神差，它从我们隔壁家请了个治国顾问，也搞户籍制度，使世界上的户籍制国家一下扩大到了3个。
      我对微信中的有些信息是不敢轻信的，但它们常能促使我思考。有一条微信说：我们使用的身份证叫“居民身份证”，它只能证明我们在这片土地上居住，不能证明我们是国家的“国民”、“公民”。从语言学角度考察，似乎很有道理。我们老是抱怨在世界上不受待见，大多数国家都不给我们免签证。曾几何时，我们在自己国内移动，也不能免签的呀！
      自由迁徙是人类的基本权力之一，50多年，我们把这个权力没收了，现在正在还给人民。我们一直在努力改正错误，但是错误太大太大，纠正太难太难，这让我欣慰又辛酸。（2014／4／26 待续）
      

凉言

一个户口本能牵扯好多利益的，边远小村与首都北京那可是天壤之别。

布衣者

104、你为什么不辞职？
    朝国总理辞职了。“岁月号”沉船事件致死300余人，郑烘原说自己“正经历深切哀痛……初期的救援应对方面有很多问题，就此向国民表示深深歉意；自己作为国务总理应对此负全责”。
    我个人认为，郑的这个决定是轻率的，不负责任的，只顾自己道德高尚，你让周边国家的同行们情何以堪！
    听这段新闻时，我和浩兄正在往深圳湾公园的路上。收音机里，评论员正说到“耻感文化”。我们把车停在深圳湾公路大桥下，走上观光栈桥，话题还停留在在辞职与耻感。中华民族曾经是一个羞耻感很强的民族，与西方“罪感”相对应的“耻感”，就源于我们的儒家文化，现在怎么就一点羞耻也没有了呢？
    栈桥伸向海中百米，桥头是一个圆形平台，有营销公司的几十个年轻人在此“励志”。我们依栏望去，深圳湾大桥如银蛇逶迤，蜿蜒5545米，由深港两地政府共同投资建设。桥上两座斜拉桥塔柱，高140米，一在香港，一在深圳，大概搞了一点“深港手拉手”的意思。
    20年前，韩国汉江圣水大桥一块桥板从大桥中段落入江中，6辆汽车跌进汉江，导致 32人死亡。也有个朝国总理辞职，那人叫李荣德。我突然有个恶毒的想法：如果眼前这座桥塌了？会有人辞职么？这头还是那头？还是两头都有？八成两头都没有！
    打“总理”这两个字，一不小心就会打成“总经理”，也对，连总经理都不会辞职。但是做新闻工作你得如履薄冰，有一次我负责签版，就是审出版前最后一道版样，记者把总理打成总经理，我没有审出来。幸好“一读”发现了，否则会酿成比沉船塌桥还要严重的灾祸。就这两个破字，我的同行被罢免、除名、降级的真不少。我假想着：有一天报纸把“近”错成了“远”，首长说：“那是我哥，别为难他们，革命工作，难免会出错！”那一定是新闻工作者的另一个节日！
    我又扯远了，继续说廉耻。吾国有高官辞职，还是10年前的事。2005年11月13日，吉林石化公司双苯厂发生爆炸。约100吨苯类物质流入松花江，造成了江水严重污染，沿岸数百万居民的生活受到影响。国家环保总局局长解振华因此提出辞职，12月初，国务院同意他辞去局长职务。
    解振华还是环保局副局长时，到湖北沙市公干，我采访过他，印象不错的。他能引疚辞职，算是有担当的男人和有耻感的官员。至于次年12月，他官复发改委副主任（正部级），官场深如海，不去管它。你且上网查一查，好多被罢免的罪人都官复原职甚至升迁哩！
    江苏淮安青浦区正在创建国家级生态区，那里有条柴米河，我一看这名字就喜欢，柴和米，离老百姓生活最近。可悲的是，准国家级生态区的这条柴米河，是条墨水河，臭水河，有位陈女士把一瓶又黑又臭的水带到电视台市民直播现场，求环保局女局长卞爱武解决：“我们年纪大了死就死了无所谓，但可怜了小孩儿”。卞无语，也不凝噎。
    清浦区区长史卫东回应，他对此事不了解，“我们清浦区居然有这样的河，这个事情作为我来说，确实之前不清楚。在清浦区加大力度创建国家级生态区的大背景下，我们还有这样的现象，这让我感到震撼”。接下来他正好说：“作为一区之长，我让治下人民闻这么臭的水，深感愧疚；青浦区巴掌大一块地方，我连柴和米的河都不知道，我整天都在忙个啥逑呢？深感羞耻。我对不起青浦人民，决定引咎辞职。”
    我写着写着就把自己感动了。但史区长没有那样说，他是这样说的：“我想，接下来对这件事情的处理上。节目过后，立即责成相关部门赶赴现场认真清查，尽快将此河道治理完成……对那些造成污染的肇事单位依法进行查处。”他要向下问责了，这是符合规律的，也是符合国情的。我推测柴米河污染的原因，应该和临时工有一定关系。
    我们往回走，浩兄说：“在韩国当总理大概没什么油水，干不好，换个工作也罢。”这话也有道理的。倘若官职不附着太多的额外利益，人们也不会如此厚着脸皮恋槽吧？
    耻感文化的影响靠外部约束力来实现，一旦外部约束力失去或改变，必然会导致社会畸变。笑贫不笑娼是一例，死活不辞职也是一例。
    人不知耻，百事可为；鲜廉寡耻，猪狗不如。这是流行于褚家潭子一带的俗语，它很好地约束了故乡的乡风民俗。陈姑爹儿子偷了牛，还偷了我们家一头猪（随后找回来了），姑爹以沉潭自尽向村人谢罪，起了很好的示范作用。村里人至今都很尊敬他。几十年后，他的孙儿在东荆河淹死了，渡船超载翻沉，是一起严重的责任事故。天兴洲没有一人承担责任，连个生产队长都没辞职。（2014/4/27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