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命尽头灿烂（连载）

布衣者

189、又回武汉•鄢翁章维我们仨
       我在家乡广播站工作期间，鄢是县师范的美术老师，浩兄是他的学生。但浩兄不是我们之间的媒介。我和鄢兄是在一次家庭聚会上认识的。
        80年代初期，国内还没有经营性歌舞厅，也不兴卡拉0K，年轻人业余生活单调贫乏。几个文艺小青年经常聚在一起，吹拉弹唱，自得其乐，鄢静亮即其一也。我觉得这事儿有传播价值，就去搞了个录音报道－《年轻的朋友来相会》，不仅本站播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也播了，动静不小。自此和鄢相识，从此臭味相投一度形影不离。
       鄢长我两岁，沔阳杨林尾人，就是我第一次出远门捡粪那地儿。其父早逝，家清贫。1979年毕业于荆州师专艺术系，后到西南美院深造，又往中央美院进修，当过京漂沪漂，作品多次参加国内外画展，并被展馆画廊收藏。有《百家画库•鄢静亮油画作品》等画册出版。现居武汉，在湖北工大商贸学院任教，主持鄢静亮艺术工作室。一生与画与教相伴，别无所长。
       我把他“简介”完了，再说我们的故事。
       在洪师任教期间，经人介绍，鄢与一女结婚，创最短婚史，仅同居一宿，不知何故，女人次日一早离开，再回来已为人母。鄢大疑：一发即中？17年后，女儿步其后尘，也考入荆州师专，未及毕业，却因车祸陨命，可叹天道不测，造化弄人－这是后话。他离婚那会儿，我刚结婚，正在办调动。待我在沙市安顿下来，他也逃到毗邻沙市的江陵师范。
       1986年元旦我去看他，不足10平米的蜗居，除了书画笔墨，只剩一床两凳。画家的屋子里总少不了模特，这是我常去看他的主因。结果自己也成了他的模特，其中一副油画肖像，至今还存放在前任太太宅邸。另有一幅素描，今年6月他在武汉搞了个“楚地绝响”展览，把我也展出了。开幕前夕，他电召我回去帮他剪彩，又说：“展览完了把画还给你。”那天我正在深圳湾骑车，前面写过的。        
       今次回武汉，附带事项之一，就是接回我的素描肖像。
       那年暑假骑自行车旅游，一行6人，是沙市“活力28”资助项目，唯鄢兄自费，他是临出发前被我拉进来的。途中许多故事，来不及细述。回来后，他以我在北海奋不顾身奔向大海为原形，创作一幅《拥抱大海》油画，多次参展并收入画集，颇得好评。1992年10月我到南方求职，又是和鄢兄同行。彼时，始建于民国18年的沙市机场还能起降飞机，我们登上仅有36座的肖特360，在拖拉机般“通通通通”的机声中飞抵广州。他是广东“福地彩管”引进的人才，此去探个究竟。我则转道深圳去了海口。结果我来深圳，他仍留在内地，性格、观念差异使然。
       鄢住黄鹤楼下螃蟹岬，距湖大附中不远。我和章维刚开始点菜，他就到了，手捧加了栗色边框的我的肖像，差点被服务员挡在门外。见了真人出来接画，小妹知是误会，尴尬一笑。章维故意问他：“还认识我吗？”鄢尽力低头，目光从镜框上沿使劲打量，不止5秒，还是没认出来。
       我们仨的共同故事，都跟配偶有关。章维的首任太太单姓司，其姊司明兰，由沙市下放至洪湖曹市曙光大队，是我在大队农科所的同事。我在洪湖期间，章维常到江对岸看望我当时之妻，某个生日还代我送过鲜花。鄢兄现任太太金亚平，有闺蜜在一中执教，章维见之，觉得与鄢般配，遂向我推荐，又共同谋划，运筹于帷幄之中。某日，本人亲自为鄢兄以火钳卷发，陪他买高跟皮鞋，将其拔高至1米68，又请裁缝加急做一条裤子，以遮挡高跟。金父60年代随上海轻纺工业战略转移至沙市，工资级别高过市长，属本地豪门。金亚平亲口承认，我们对鄢的加工包装相当成功，不然难有二次见面。
       夫妻之道，全在适配。凹凸锲合，软硬相宜。金与鄢，真乃天造地设，甲魚看绿豆，对上眼了。鄢只知道画画，不懂钱事；金别无长技，就会赚钱－她原为大学招生官，随着大学高速产业化，野鸡大学生源严重不足，金如鱼得水，财源滚滚。不过我的小弟读中专，她是免费操作的。
        鄢生于1月6日，当我移植满2年，他就该退休了。兄自称鄢翁静亮，不是谦词，仅凭相貌，真成老翁了，垂垂老矣，体力也明显不支。章维带我在母校转悠，鄢随了一段，跟不上了，呼吸急促。他有心脏病，闯过几次鬼门关，我们不敢挽留，叫的士载他回家。
       夜宿湖大招待所。招待所右旁，是当年的两层行政楼－这是校园里唯一存留的老建筑。行政楼背后的小树林还在，只是长大了。夜风微凉，雾霾仍重，不见当年那一勾新月。有隔代的学子从身边走过，一波又一波，耳边响起那些笑声：她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呀？（2014／11／2 待续）

布衣者

190、一夜秋风一重凉
       深圳四季不甚分明，在我眼里，一年只有两个季节：旱季和雨季。4月至9月，几乎天天跑暴雨，到10月中下旬，就进入长达半年的旱季。一层秋雨一层凉的感觉，是体会不到的，我也好多年未尝悲秋的滋味了。
        昨夜终于起了大风，北风是从后半夜开始刮的。早晨起床步上阳台，觉出一丝凉意，嘱幼女穿上长袖校服，自己也换了长袖的衬衫。深圳多风，主要是刮南风，风从南海来，从香港、澳门那边吹过来，天总是蓝的，也无寒意－这跟意识形态无关，跟地理位置有关。只要天空有阴霾，必定是刮北风；虽然刮北风的日子，偶而也有晴天。
       今日深圳有雾霾，能见度仅4公里。送罢女儿，上班途中，照例去红树林走路。海湾对边，往日清晰的香港流浮山和兴怡花园，几乎看不到了。一大拨灰暗的水鸟，数以千计，围着海中灯塔盘旋，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很像是一种有组织的游戏。它们应该是一群琵嘴鸭，10月的最后一天来的，就是大前天，也是在这儿，我拍下了今年第一拨候鸟。那天还有一群瑜伽学员在岸边练功，皆着洁白紧身衣裤，与黑压压的水鸟反差强烈。摄影达人们分成两拨，一些人拍鸟，一些人拍美女。我把他们全都拍了。
        近段时间客来我往，节奏紧凑，有些事无瑕顾及，落下了，得赶快补上。会跳芭蕾的同事老贺，术后已经上班，完全恢复原样。希望不要复发，别走移植路！又有一位许老师，才39岁，经朋友介绍找到我。上月14日，他在广州做了切除手术，肿瘤大小5x3cm，病理报告为“低分化肝细胞肝癌，梁索型，伴出血坏死，癌组织累及但未穿透肝被膜，未见卫星结节，可见脉管内癌栓，未见明确神经束侵犯，癌旁肝组织呈结节性肝硬化改变。”我请几位专家帮忙评估，也贴在这里一并就教于网友肝友，以便采取因应之策。
       我的好朋友瑜情况不乐观，6月做了胃切除，10月肝胃之间又长出7公分肿瘤，无法进食，吃啥吐啥。上周我去看她，人已瘦得只剩36公斤。又做了射频消融术，进食状况有改善。唯愿癌细胞不要生长太快。“我没了，你也活不成！”她对肿瘤说。严重至此，瑜依然乐观，精神状态很好，这让我甚感欣慰！在病床前，她又嘱我把用她名字开户的B股抛了，把钱取出来，免得日后麻烦－她说的是身故之后。我相信“相信”的力量，不打算过户，这是我近几年由“唯物”向“唯心”转变的决定。
       许是天凉雾重的原因，深圳湾公园晨练的人不多。我走得很慢，东张张，西望望，眼底全是美景，脚步就受到羁绊牵挂。近年来，心情变化颇大，不太容易生气，即便是魏家查出了2个亿，延安“卖处案”至今不见买家，我也只如屌丝围观，看他们如何血脉贲张激情表演，自作孽不可活，病入膏肓气数将尽，再不移植恐怕来不及了。但我仍然不生气，一声叹息而已。眼前的花草树木却是美的，走几步就要随手拍，上了瘾，健身效果大打折扣，体重又恢复到手术前，不得不开始节食减肥。
       从前天开始减药，他克莫斯由隔日1.75改为每天1.75，即两天减0.25，我征求过杭州多多、神州大地等实践家的意见，又得到移植医生的恩准，宁可谨慎有余小步快跑。毕竟排异了也很麻烦，须成倍地把药加回去，欲速则不达。
        刚刚觉着一点秋的凉意，转眼就要立冬了－立冬那天我要去做肝功能检查。缺少变化的平静日子过得快，太过跌宕起伏，又让人提心吊胆，人真是矛盾的东西。
       快9点了，周一我得去单位开会。（2014／11／3 待续）

灿烂夏花

瑜的近况令人唏嘘，  “我没了，你也活不成！” 透着无奈的乐观！在癌魔目前，人还是显得太弱小.....这些，也加重了我心中的“雾霾”。
预祝布兄复查结果一切正常！

九九

“我没了，你也活不成！”她对肿瘤说。严重至此，瑜依然乐观，精神状态很好，这让我甚感欣慰！

       在深圳听你说过瑜，我觉得“相信”的力量是微小的，奇迹每天都会发生但不会落在所有人身上。瘦得只剩36公斤的她念念不忘此事，你还是以唯心作为千斤顶瑜是欣慰的。我相信即使后瑜局面不会有麻烦的，好人必有好报！

     你的减药行动肯定是成功的，个位数的谷丙酶是你成功的基础。

大光

【缺少变化的平静日子过得快，太过跌宕起伏，又让人提心吊胆，人真是矛盾的东西。】
为什么平平淡淡才是真？{:soso_e128:} 平平庸庸有什么错吗？

布衣者

191、王村不是芙蓉镇
       前些日子，九九、夏花二兄携各自夫人离了张家界，从芙蓉镇发来一批照片，我才知道，王村改名换姓，叫芙蓉镇了。这名儿源于一部同名电影，距今不过20余年；而这座湘西古镇始建于西汉，以王村名之，也有1200多岁。用一部注定速朽的电影名字，取代沉淀千年的名镇之名，反映今人急功近利的浮躁心态，不知天高地厚，极之谬矣！
       芙蓉镇和张家界，因成立张家界市，现在合为一个大旅游区。以前是两个独立的景区，一个属大庸县，一个属永顺县，各是各，互不相干。从荆州坐长途汽车到枝城，上火车，沿焦柳铁路向西南方向行驶，过张家界，还要再走近百公里，在罗依溪下车，又行9公里水里，才抵达酉水之滨的芙蓉镇码头。
       那时候，芙蓉镇还叫王村。
       王村的码头边停靠着一首趸船，有人把趸船改成了歌舞厅，一位女性作者据此写过一篇散文：《水边的卡拉OK》。
       那是22年前的故事。那个5月的中旬，单位邀约一帮文学青年办“王村笔会”，我是组织者之一。年代久远，各人扮演的角色混淆不清了，情节却很清晰，我就用第三人称讲这个故事吧。
       在往王村镇途中，记不清具体地点，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您知不知道？有人喜欢您很久了。”听话的人没有追问是谁，也没往心里去，“什么意思啊？别瞎说！”话题就转移到别处去了。
       从王村码头上岸，爬一截缓坡，到了镇西头。一路向东行过去，是石板铺就的五里长街。街尽头屋少人稀，再出去，便是郊野农田。我在街尾见到少妇老妪纺线织布，一眼就认出是在表演。中段一宽敞处，建有临街戏台，《芙蓉镇》在此拍过右派秦书田批判会。沿街到处是米豆腐店，刘晓庆在113号当过豆腐西施。米豆腐是土家族传统风味小吃，香爽嫩滑、酸辣可口，我吃过不止三五碗。最记得西头一幢森严古宅，挂“湘西民俗风光馆”的牌子，有土家婚俗表演。我的头儿扮演新娘，我扮新郎给他揭红布盖头。
       他是从“文革”一路走来的诗人，恋着一位才女，在路边釆野菊花奉献，那人却不领情，偏爱另外一个人，另外那个人蒙查查一无所知。文艺圈的事儿从来东扯西拉云遮雾障。芙蓉镇北边有个著名景点“王村瀑布”，五月雨多，春水泛滥，瀑布气势恢宏十分壮观，我记得是可以绕到瀑布下面去的。那位后来出了名的女人，在瀑布飞沫中履行了告知义务，两个身体发生了轻微触碰，还不及政要们的礼节性拥抱来得亲密。
       从酉水码头到石板街，要顺着一溜老宅的墙根上行。暗灰的墙体凃满苔藓，砖缝中长出爬山虎之类的攀援植物和厥类植物，墙头上还有几棵三两尺高的小树。有一次参加某个城市文化论坛，我就记起这一溜墙。一座城市的文化，也如墙上的苔藓植被吧？经年累月，空气中的尘埃，在砖缝墙头慢慢累积，风刮来草籽，鸟衔来果实，机缘巧合地生根发芽，历百年千年沉淀，就形成一座城市的底蕴和文化。硬是给一座新城涂鸦贴画，是长不出文化的。
       女文青们并不这么想，她们顺着墙根下到码头，去水边的卡拉OK唱歌跳舞。主人是个来自桂林的流浪汉，在这水边扎下根，大约是老一代的体验式经营户，顺带捕猎文艺女青年。他们一定是打得火热，半夜三更还不归。第二天，流浪汉寻上门来“回访”，文艺男青年们悻悻然不答理，我最怕遇着这种尴尬场面，硬着头皮上前应付，心中甚是不爽。那两个人，刚刚燃起的一点野火也就此掐灭－这虽然不是坏事，却彰显了男人的心胸狭隘。
        猛洞河是酉水最大支流，发源于龙山桑植两县交界处的崇山峻岭之中，全长200多公里，在王村近旁汇入酉水。其中永顺县城以下40多公里最适合漂流，有“天下第一漂”之美誉。参加笔会的作者们都去漂流了，我居然留在招待所不去，不知当时怎么想的？不久前，我在网上见到一位肝友，网名“再回首2009”，竟是永顺一中教师，虽未相识，亦倍觉亲切。是不是22年前欠下的那次漂流，就是为了等着与肝友同漂一尝夙愿呢？
       又二日，一行人别了王村，乘船去罗依溪镇，还是住在酉水边，等次日一大早的过路火车。笔会收场，照例要饕餮一顿，傍晚，在吊脚楼上的餐厅里，忽然传来很大动静：有人一仰脖子，咕噜几声下去一瓶烧酒，随即就醉倒了。诗人领队劝慰良久，未果。我是在另一桌的，有人走过来，对我悄声耳语：“喊您过去哩！”
       超越世俗樊篱，在性命魂灵的本能层面，女性常有惊人的真实，雄性的人却往往猥琐渺小。这个惊心动魄的故事，因为叙述的需要，被我“解构”得七零八落支离破碎，原本它应该是另一个样子。
某些时候，一个故事的结束，正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如同有些灰烬，看似熄灭了，却可能复燃。
       猛洞河漂流，是我此生要去完成的若干心愿之一。（2014／11／7 待续）

大光

我的故乡在即墨市王村半岛，也曾俗称王村岛里，半岛上从南而北曾有四个“人民公社”：巉山、洼里、王村、丰城（我就是王村的），改革后变成了洼里、王村、丰城三个乡镇。后来一发展，洼里镇改成田横镇了，因为附近海上有个田横岛，就是汉初齐王田横最后败退之所。现在又一发展，这三个镇合而为一，统称田横镇了。
这就是发展的需要吧。王村这个名字太普通了，全国不知有多少个王村呢。芙蓉镇这个名字有特色。{:soso_e100:}

布衣者

192、两个老头的行乞之道
       这两个老人毫无关联：一个安微人，一个湖南人；一个71岁，一个74岁；一个在山上献艺，一个在海边行乞。八杆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却因为我的原因，在这篇文章里相聚了。或者可以说，他们其实是有共性的，经历了完全相同的时代，有着相近的生命轨迹，眼下又干着同样的营生。
       今天起得早，6点多钟到医院，居然排了个头名，8点半不到就抽完血。回程经过莲花公园，看看时间尚早，把车泊在关山月美术馆后面，从东坡开始攀登。莲花山海拔才106米，又是一路的缓坡台阶，10几分钟就可以上到山顶，用“攀登”都有点不好意思。天气仍然灰蒙蒙，植被却很好，几乎全覆盖，山上山下草木葱笼。爬到半山腰，忽然听到多年未闻的《江河水》。谁把瞎子阿炳的二胡曲，拉得这般如泣如诉，却又让人心生欢喜。
       在山道旁边的“和谐亭”下，我看到一位满头白发的矍铄老者，在摇头晃脑地拉二胡。他用紫色条布围一个小圈，圈里散落些纸币硬币，1块居多，最大面值20元，又把一件旧罩衣搁在地上。我被他的琴声吸引，站着听一会了，他拉得真是好啊，音准、节奏、运弓都很到位。我把手伸进裤兜和上衣口袋掏钱，没带零钱。老人是看着我的，我很怕让人失望；又想着复查，希望有个平安的结果，便从钱包拿出1张百元钞递给他。老人接过钱的一剎那，我愣住了，差点伸手把钱拿回来－二胡还在演奏着，那件旧罩衣下有个老式的录音机。老人也忽然明白了，忙关了录音机，把身份证亮给我看：“我会拉《江河水》的，30几年没摸弓了，拉得不好听。”他自个儿拉了一段，还是很熟练的。
       张大爷是安徽临泉庞营乡姚张庄人，生于1944年2月16日。老人原在当地一家河南坠子剧团拉二胡，剧团早解散了，他回了姚张庄。“几个儿子负担都重，出来找点钱帮帮他们。”他的老伴在安徽老家带孙儿，河南人。姚张庄位于皖豫两省交界处，也唱豫剧、坠子戏。张大爷听说我是湖北荆州人，吼了一嗓子：“三国有个诸葛亮～”，坠子戏“嗯哪”的尾腔，也蛮好听的。不知道每句结尾的下坠音，是不是“坠子”的意思。
       我疑老人是住在深圳儿女家里，以卖艺的方式帮助儿女，也未可知。我告別的时候，张大爷拉着我的手，千恩万谢，不就是100块钱吗！突然觉得心中酸楚，也心生感动。
       莲花山顶的深圳市规划陈列室旁边，有两棵貌似合欢的树，枝丫弯来绕去，随心所欲地生长，十分特别。春夏秋3季我都给它们留过影，现在入冬了，我从各个角度为它拍照，发到朋友圈，是想表达，人生不循一定之规，也许更精彩。山顶正中是邓公小年铜像，所有人都在正面与他合影。我从侧面观之，他阔步行进的姿态更见潇洒。看世事万物，成败得失，差别就在角度！
       顺告一声：下午拿到复查结果，还好！减药10天，肝功指标无变化，血药浓度还有5.1。甲胎蛋白尚在低位，2.48ml，但比两个月前增了近倍，需得注意。
       原路下山，张大爷还在那儿。我想起前些天在海边见到的另一位老人。骑车过红树林地下通道，见一面墙上有百十句七言诗：“共/产/主义要实现，匹夫有责收台湾，全国人民团结紧，血洗江山要平冤，共/产/主义实在好，各尽所需无单身……”接下来历数主席以降历届首长“罪行”，我就不引了。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这些顺口溜的作者是“永州宁远县太平镇……欧阳XX。”镇以下地址舍去，也不告诉你们真名，免得他被拿。
       出桥洞子，红树林公园边上，站着一位老人，口中念叨着洞子里的那些诗句，脚下也放一块破布，上面撒些零钱。只知道永州之野产异蛇，原来也产异人。我从车兜里拿出10元给他，是半个老头对一位更老的老人的体恤与尊重。欧阳老人七十有四，随女儿住在深圳，知道莲花山有铜像。他收下钱，返给我一张五毛，上书五言顺口溜一首，有“活捉、速拿、炸”等字样。他应该是一位超级屌丝，会不会以为知晓世道人心，把思苦忆甜作为行乞的一种营销手段？
        那天是“2014年古运九月六日”－我小心珍藏的那张五毛纸币上签署的时间。折合阳历，那天大约是10月29日。(2014／11／10 待续）

饶编

无处不见布衣菩萨心肠，布施行善，但对一个假唱难以接受，百元买正常指标不知是否有关……但减药10天指标无变化，不可大意，还需继续观察。祝天天好心情，减药成功！

布衣者

193、登清邢宇秀清风
       题目读起来像一句诗，可以附会出寰宇澄澈清风徐来的意思。它其实没什么意思，就是一个人的三种名字：邢登清，又名邢宇，网名秀清风。
       他是昨天下午从香港过来的，今天早晨坐飞机回武汉，像一阵清风吹过深圳。第二届香港移植运动会8－9日在将军澳体育场馆举行，邢宇参加跳远和100米、400米跑，获1金2银；2012年香港首届“移运会”，也是这3项，他获得2金1银。一个人最多只能报3项，“要是能多报几项，肯定都会拿牌！”他有点感冒，跳远又闪了腰，还在恢复中。
       下午两点半，我在罗湖口岸接上他。两人初次见面，像老朋友一般热烈拥抱，是因为有了肝移植的共性。他说不累，我就直接把他拉到红树林。深圳湾公园快要成我的会客厅了！
       邢宇移龄近5年，若论新生，他是我的前辈，实际年龄比我小7岁。“差点跟你联系不上。在中环逛街，顺手拍了几张照片，发到朋友圈，帐号就不能用了。幸好你的微信和QQ没有捆绑。”我不懂技术，为什么没有捆绑就“幸好”？“帐号不能用了”我懂的。我从不掩饰肝癌和移植人的身份，心里不虚，内中强大之故。雾锁深圳湾，对岸看得不甚清楚，但不影响我们的交流。
       1987年，邢登清从华中师院化学系毕业，报名援藏，去了位于拉萨的太阳能研究所。在“爱国支边”、“青年楷模”的眩目光环之下，隐藏着另一个故事：他参加武汉高校演讲比赛，认识了一位来自西藏的女孩。总之，邢在西藏一呆就是10年。这10年，他把自己弄成了太阳能专家，主持多项国家和自治区重点科研项目，为西藏赢得了第一个国家发明奖，成为美国著名大学访问学者、美国太阳能学会外籍会员、国际纯粹与应用化学联合会成员。1995年他入选西藏跨世纪青年学术带头人，又被推举为全国青联委员……
       仿佛阳光灿烂的白日之后，接着就是暗夜。1997年邢宇回到武汉，第二年得了肺气肿，2000年发现胸腔积液并做脾脏切除手术，2003年查出肝炎，2005年出现肝硬化。当病情得以控制并稍见好转，他的一见钟情的太太不幸罹患肺癌，单位－医院－家庭－学校，邢宇拖着病体四处奔波精力俱疲。2008年，太太去世不久，他也倒下了，肝病加重，几度生命垂危。2010年初，他在武汉同济做了肝脏移植，生命得以延续。
       社科领域专家学者多巧嘴簧舌之徒，我对自然科学家向怀景仰之心。邢宇告诉我，做科学研究其实也看运气。有一阵反复实验毫无进展，他很是苦恼，某日离开实验室，他把沾有试剂的玻璃棒随手丢进一个盛有溶液的杯子里。第二天上班，他发现杯子里的液体凝结了，如同在暗黑中见到一线光亮，这为他的研究提示了一个新的方向。后来获得国家发明奖，此乃源头。我笑曰：苹果碰在我头上只会起个包，牛顿才能发现“万有引力”。邢的发明故事，乃是偶然中的必然，符合科学研究的普遍规律。
        下午4点多钟离了红树林公园，我送他到人民大厦，入住国汇大酒店。推开窗，马路对面即是五洲宾馆，多位党和国家领导人曾下榻于此。“真是奇怪，我在香港住的酒店，与海逸酒店也是一路之隔。作为全国青联委员和青年科技工作者代表，邢宇两度受到那位最高首长的接见。这事儿所以值得一说，因为此中颇有巧合，又因我们同为肝友之故。
       晚宴设于凤麒楼，肯定超过规定，席间幸无官人。邢的大学校友、援藏战友，加上我与了然两个肝友，“三友”聚一堂，邢宇笑言“人品大爆发”。别看他在移植网上十分活跃，到处行善举，做公益，热心体育、文娱活动，骨子里却是个不擅交际的人。夜里送他回酒店，我问：那些科研成果带来财富没有？答曰“没有！”移植手术费用，一部分来自于他的住房抵押贷款。
       不知何故，都快5年了，邢宇一天还得服用4.5毫克FK506，外加提升浓度的五脂胶囊。他把手伸给我看－手仍然不时地颤抖，极明显的药物反应。他的供肝带着血管瘤，质量不算高，与此有无关系？但这并不妨碍感恩。
       感恩、善良、热情、快乐、宽容甚至谦卑，是很多移植人的共同特质。在邢宇身上，这些特质都十分鲜明。
        早晨，我在海边快走健身，由T3航站楼起飞的航班，在深圳湾上空转了个弯，从我的头顶飞过。不知邢宇兄弟坐在哪一架飞机上。我祈祷着，希望有个人，能陪他行走后来的路程－尽管他自己不是很有信心。（2014／11／13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