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命尽头灿烂（连载）

方框弯刀

好文几读不厌，慢慢品味。

方框弯刀

“这是一个独特的部落......换了器官的人！”布衣君是这个独特部落中更独特的一道风景。

布衣者

补1、九九那个艳阳天
      在南京的最后一天，我们周游了玄武湖，其中一段，是在明城墙上行走。那日阴冷，偶尔落几滴小雨，城墙上几无游人。快到鸡鸣寺，九九一人走到垛口，面向城外，忽而引亢高歌。唱的什么曲目忘了，但一定是民族唱法，《怀念战友》、《骏马奔驰保边疆》之类，歌声宏亮而激越。他将身体略微后仰，右手稍显笨拙地伸向前方，拖出长长的一串颤音……
      我和夏花向他靠拢，他侧过脸看了一眼，很自得地笑着，顾自放歌。朋友相聚的快乐和满足，潮水一般激荡着我们。那一刻，他看起来就像一个顽皮的孩童。
       事实上，两个月前他刚从南钢股份公司退休。从16岁到60岁，他在这儿整整干了44年，进去是个学徒工，出来成了老职工。但他对东家还是满怀感激－自1982年开始，肝胆脾一直在断断续续闹病，直到2010年肝移植，至今凡33年，他没少受组织的照顾。所谓“组织”，就是一群人，具体到九九兄，便是工程处的领导和同事们。
      九九姓林，其父也姓林。老林家原本住在山东济宁一个叫凤凰台的村子里。民间一个小人物的命运，如此紧密地附着于大时代，是我感兴趣的故事：九九有个堂伯父，毕业于保定陆军军官学校，后来做了汪伪军的一个团长。伪团长的堂弟也读过几年书，略通文墨，被其堂兄私纳于门下，做了一名编外文书，只为方便支薪，带有照顾性质。在团部，该堂弟曾在一张纸上按过手印，那时年少，也没往心里去，此为伏笔。
      多年之后，凤凰台村男女老少手推肩扛上前线，倾家荡产支援红方，结果淮海战役赢了，徐蚌会战输了。战后口粮短缺，又遇一场灾荒，日子难过。林父只得抛妻别子，爬上一辆过路的火车，外出讨生活－那是南京永利宁厂的一辆运煤车，它把林父拉到了一个叫浦口的地方。一介书生，浦口码头上的装卸搬运活计做不来，林父过江到下关，做起挑担叫卖水果的营生。后由行商变坐贾，支起一个水果摊，变身“工商业者”。解放初期国民还能自由迁徙，林父把家人接到南京，安顿下来。那时候，农村人变城里人，就这么简单！
      九九兄出生那年，GCD正在对他父亲进行“资本主义工商业的社会主义改造”，把他的水果摊给“合营”了－正如当下一些权贵资本所行的那样。当其时也，国家正是用人之际，识文断字的林父由此成为大厂镇烟酒批发部第一任主任。1964年开始的“四清”运动，清出那张盖了手印的纸，是其加入国民党反动组织“三青团”的铁证。此后政治运动一浪高过一浪，林父便在浪里颠簸，甚至短期蹲过监狱。父亲的故事，比儿子更精彩，足够写成一部大书，但我们只得就此打住，回归正题！
       1971年，16岁的九九上完初中，被招进南钢厂，在烧结车间当起了炉前工。九九是个好学上进的好青年，他白天上班，晚上读夜校，补习高中课程。进入80年代，他又通过自考转电大，获得经济管理专业大专文凭。知识就这样改变命运－他由工人变身干部，换了马甲，先后转战招待所、车队、工程处，任过招待所所长、车队队长，最后在南钢工程处“打杂”岗位上离任。
       在汉中门大街江海楼大酒店的客房里，九九兄给我讲起15吨的大卡车、30吨的平板车、方向盘右置的万里特面包、发动机离合器轴承底盘……眉飞色舞，烂熟于心，可见是个爱岗敬业的好干部。领导看到他身上的“先进性”，三番五次动员他加入组织，他竟不识抬举，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我只知道自己的想法。
       我们交流更多的还是彼此的病情。九九兄的肝胆病史渊远流长，可分为3个阶段。他年轻时常鼻衄，脾大肝大，肝功二酶反复小幅升高。其家距长江不远，江边草丛中密布虰螺，医生怀疑他得了血吸虫病。挨到1984年，脾大11公分，只得开胸切脾，这是第一阶段。2000年3月，他的胆总管结石，被误诊为胃炎，吃了不少胃苏冲剂，病情愈发严重。待黄胆指标升至近600，人也开始发烧，他不得不带烧爬上手术台，冒死一搏，此为第二阶段。后10年，尽管小心呵护，密集复查，终未能逆转肝硬化进程－2009年底的一次检查，CT报告提示0.7厘米结节，疑为小肝癌。再经碘油介入血管造影，一个月后CT复查，有明显碘油沉积，结论为多发肝癌（？），伴门静脉肠系静脉血栓。九九兄并家人在南京、上海多家医院遍访名医，依然不能排除恶性肿瘤！
       己丑年的冬天特別冷。春节前的一个晚上，九九主持了一次家庭会议，最要好的同学老胡列席。他在会上宣布了一项决定：移植！“死也要死在手术台上”！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他依然语气决绝。3月17日，他在上海中山医院换了肝。术后病理切片检查，还是误诊-这是多么令人欣慰的误诊！多少人梦寐以求！那不是肝癌，小细胞异常增生！只是由于门静脉吻合口狭窄，他得长期服用优思弗。
       知道他医药费报销比较麻烦，前些天我去复查，顺带开了几盒熊去氧胆酸胶囊，几番催促，他始终不肯告知快递地址。也许愤世嫉俗之人，正气有余，不愿占了公家的便宜－也不想想：公家什么时候给了私家便宜？相比巨蠹大贪把国之城墙整段整段地据为己有，我搞不懂！九九兄凡亊太认真，过于洁身自好，几近顽固不化。
       我和夏花抵达南京前一天，九九兄弟姊妹刚为母亲置办了九五大寿。他拿照片给我们看：老人家身着大红对襟棉袄，眉开眼笑。在她的左手边，坐着年过七旬的九兄之兄。我认同这样的家庭氛围和伦理孝道，这是我们得以成为朋友的一个原因吧？
       他来深圳，我去南京，林夫人都陪着。我见老兄甚是惧内，不解。老兄告之：结婚前几日他还流鼻血哩，以为结不成了，蒙才女夫人不弃，数十年来，一直陪他与疾病战斗，没有消停过。“让她发泄发泄”－九九兄偷看了夫人一眼，扮个鬼脸，现出老顽童的神情。而他自己，另有一套排解积郁的法子。
      去年10月在东部华侨城，大庭广众之下，九九没来由地跳起舞来，我怕他寂寞，也急忙扭动肥臀陪舞，引得游人纷纷侧目。还有两次，是在深圳校场尾的海滩上。头天下午，他独自一人沿海滩踏浪西行，走进一处婚纱摄影基地，遭遇美丽青春，回来像中了邪，手舞足蹈地大声诵诗。次日早晨，一群神马“玉米”在沙滩上嬉闹，九九兄凑过去，站在她们身后深情歌唱：“大海呀大海，是我生长的地方，海风吹，海浪涌，随我飘流四方。”那天他的身体语言，和在明城墙上一样一样的！
      九九思维缜密，处事严谨，反应敏捷，擅于短线投资。在股市楼市，他是少数斗过了权贵资本的散户。去年底，由其爱女驾车，一家人在海南考察度假型物业，不知落定没有？要不就来深圳置业？这儿的冬天也温暖如春。
      不知不觉就到了立春， 忽然有点想见了，该开始安排下一次旅行！（2015／2／4）

九九

       呵呵，我“终于”上网出镜啦！不知怎么突然脑袋里冒出了前不久报道的那个不配合“强奸”折断命根的稀罕事。奇怪不？

    因《在生命尽头灿烂》结缘，与布衣者年龄相近，有着许多相仿的童趣，青春经历，结识交谈间又有着对当今观点认知的接近，更为重是的亮出的大奔标志惺惺相惜。还有一点，一个级别“中产老总”肯不耻下（交）问与我亲近，岂能不“以身相许”。(哈哈）

     文中家事是我与布衣者私下聊天家常家短，既无闪光点也无正能量，文人有意公布于众。提醒诸位和文人说话攒着点，说不准哪天给你曝光啦。

     我枯黄小草默默无闻写我做甚，时常发发牢骚，感慨多灾多病，感恩有幸换肝，至今还能吃上506。说道股市短线搏杀没有这个本事，1.19就被收紧“两融”大蓝筹套住了。（善意提醒文人的话不可信哦）

     自你们离宁走后就数着冬至大寒盼着立春，过完春节后得吆喝着出门溜达溜达啦。

灿烂夏花

终又见布兄文笔，虽然只是“在生命尽头灿烂”的后缀，但读来依旧十分过瘾。布兄记忆非凡，和九九兄一番侃谈交流，便如数家珍般地将九九的前世今生了然于心间。“九九那个艳阳天”也让我重新认识了九兄。春回大地，中原夏花就要展露“芳容”让布兄九兄等兄弟姐妹赏光啦！

饶编

布衣兄204就要搁笔吗，虽加了一篇205，我们也相信在你肚中还有许多诱人遐想的故事，布兄继续2015，期待灿烂后的故事！

常寂光

哈哈 期待布衣兄美文。

常寂光

奖励老常的 上善若水  一副。

方框弯刀

又读佳文，欣悦中。

大光

移友素描
身在局中不囿局，豁开迷雾焕新躯。
扶摇万里真堪笑，一唱高歌傲太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