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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50年的肝病历程(肝炎-肝硬化-脾切除-肝昏迷-肝移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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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11 06:38:4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来自: 黑龙江哈尔滨
      我是一个长期肝硬化病人,进入失代期以后,经历过腹水,肝昏迷和消化道出血的过程,目前已经肝移植一年半了,虽然总有一些小的磕磕绊绊,但总体来说一切都比较顺利。回想起这几十年的风风雨雨,一种沧桑之感就涌上心头。现在把我的经历写出来,也许能给后来者一点启示。
    在此向我的家人,移植医生,论坛里的前辈秋风,杭州多多和一切帮助过我的朋友致谢,感谢他们在我最艰难的时候,给了我支持和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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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9-11 06:39:45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 黑龙江哈尔滨
那是在全国一片饥荒的年代,几乎所有的人脸上都面带菜色。人们吃不饱饭,干瘦,浮肿遍地皆是,饿死人的事时有发生。我刚刚十一岁,如果不是后来肝硬化,我也许永远不会回想起那时发生的事。
      1960年的冬天,我在哈市xx小学四年级上学,一天放学的时候,老师叫住了我,伸手递给我一张纸条:“回家告诉爸爸妈妈,给你吃点好的,增加一点营养,你有肝炎啊”。我拿着纸条,一声不响的离开了学校,心里在嘀咕:“饭都吃不上,拿什么当营养啊”
      那张纸条是一张化验单,我只记得上边有几个加号,其余的都忘了,但是肝炎两个字我记得很清楚。当时并不懂得什么是肝炎,只知道人们饿得太厉害就会得肝炎。(当时学校不错,曾组织过集体检查身体)
      回到家里,我要生火做饭,眼睛看着这张纸,心里在想,要不要告诉妈妈,(爸爸因右派问题,已被流放到外地,每个月只能回来几天),可巧点火的明子(一种含油脂的松木)有点潮湿,火柴点了几次没点着,这张纸就被用来点燃明子了。
      妈妈回来后,这事我早就忘了,吃饭才是第一要务,太饿了。
      从此我不记得肝炎的事,每日里依旧疯跑傻淘,一直到了初中三年。
      1965年夏天,毕业体检时,医生摸过我的肝,问我;“你是不是有肝炎”“你肝大啊”。我当时怕高中不要我,就说;“我没病”。
      高中仅仅上了一年,倒霉的文化大革命就来了,满街的文攻武卫,革命口号震耳欲聋。红卫兵们忙着开批斗会,抄家,游街,打架,夺权。搞得乌烟瘴气。
      黑五类的子女没有权利参加红卫兵,我偷偷的和要好的红卫兵同学要了一张大串联的介绍信,干脆离家游玩出走,半年后游遍了半个中国回到了家。爸爸在文革中依然是批斗的对象,每日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一口。为了不给家里惹事,我把自己关在家里自学高二高三的课,准备有一天能考上大学......。
      1968年,大量的学生没有事做,已经成了社会不稳定的因素......同年夏天,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运动开始了。
 楼主| 发表于 2011-9-11 06:40:45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 黑龙江哈尔滨
席卷全国的上山下乡运动,几乎触及了每个城市的家庭,那真是哀鸿遍野,民不聊生。没说的,贫下中农子弟都不例外,我们黑五类子女就只能去最苦最累的地方了。我们几个家庭受文革冲击的子弟,想一起去兵团,可是人家根本就不要我们。眼看着一波一波的同学去了黑河,去了饶河,去了嘉荫,去了音河......说起来让人心酸,我们就连下乡都没人愿意要,悲愤的心情可想而知。那种被歧视的愤怒只能深深地藏在心里,绝不敢表现出来,否则就会连同全家一起被批斗。
      十月初,此刻兵团编制已经招满。劳改农场开始招收员工,我们又是满腔热情的去报名,可是没想到,这里也不要我们,据农场的人说,那里的劳改犯都比我们的父母干净。那里都是刑事犯,而我们都是政治犯子弟。前者是人民内部矛盾,后者是敌我矛盾。
      我们快要走投无路了,如果这里也去不成,就只好到农村插队了,我们都明白,到了农村插队,我们将永无出头之日,因为农村的阶级斗争远比城市要凶猛的多。下场不言而喻。
      没办法,我们几个可怜兮兮的去求学校的革委会中的成员,这个大姐我会一生都记得她。在她的斡旋之下,农场同意接受我们了,这时已经是十月下旬,第二天迁户口,三天后动身来到了北大荒的七星泡农场四分场。
      到了农场第二天就检查身体,有病的不要。检查到我的时候,医生一愣,满脸诧异地问;“你的肝大,肝病多久了?”。我真的不想回家,因为我怕插队,城市肯定没有我的栖身之地了。而且我对自己的肝病还没有认识到严重性,从来没自己主动检查过,我赶紧解释:“我没有病啊”。同学们也纷纷圆场,就混过去了。事后我也没当一回事。
 楼主| 发表于 2011-9-11 06:41:29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 黑龙江哈尔滨
      农场的生活开始了,从此我走进了人生中最为艰难的一段路程,在此之前肝病虽然也伴随着我,但是实际上我丝毫没有感受到它的存在和影响,一切都是正常进行,尽管八年多的时间,三次体检都提示我有肝病,由于不影响生活,学习,所以根本就没当回事。
      四分场有非常大的水果园,冬季需要暖库保存水果,于是我们就利用冬闲时间挖水果窖,嫩江地区是高寒地区,60年代的气候比现在要寒冷不少,冬季里零下40度的气温是家常便饭,根据我们观察的结果,每一天冻土的厚度竟然可以达到0.4米。我们挖窖时都要抡起大镐头刨冻土,坚硬的冻土一镐下去仅仅是一个白点,一天下来后是两臂酸麻,精疲力尽。握了一天搞头的手,到晚上连筷子都拿不住。连续两个月的施工使我的身体受到极大的伤害,肝病找上门来了!
      1969年一月开始,一次感冒后发现,每天都发低烧,一到下午便觉得浑身不舒服,体温总在37度--37.5度之间,鼻子经常莫名其妙的流血,而且不易止住。体力极差,一动就出虚汗。我有点着急了,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四分场的医生外号赵一刀,询问了我的病之后,叫我到农场总场医院x光透视,检查肺部是否有结核病,结果出来后排除了这个可能。诊断只是写两肺纹理增。于是他断定我是装病,从此不再理采我,也拒绝我回哈市看病的请求。
      那个时候的我,背井离乡,疾病缠身,远离父母亲人,心情坏到了极点。那真是度日如年啊。
      转眼之间四月末了,我依旧是每天低烧,鼻子还是经常出血,手掌温热,脸色发黑,四肢无力。连长也发现我不像在装病,开恩准许我回哈市看病。
      5月9日离开嫩江回到哈尔滨,在市一院和医大二院的看病结果如下:肝肋下两指,脾肋下两指,转氨酶400,硫酸锌浊度异常,麝香草酚浊度试验异常,碘反应两个加号。这是我第一次主动检查肝病的结果,此后数年之间检查结果大同小异。
      当时的检查和现在指标和数值大多都不一样,我也不知道每个指标的含义。那个时候还分不清楚什么甲,乙,丙,丁,戊肝
      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有了超声波检查仪,(不是现在的B超)我记得正常波形是稀疏波,还有较密低小波,低从波,分隔波(硬化波形),束状波(肝癌波形)
      两家医院给我的诊断都是迁延性肝炎。那个时代,只有开出两家市级以上医院的诊断才生效。就怕职工装病啊,呵呵。由于怕在农场传染给其他人,农场领导批准我回家治疗,6月中旬,我永远的离开了农场,再也没有回去。(后来的户口是妈妈给我办的)
      对那个冷漠的毁了我半生的地方没有丝毫的留恋。
 楼主| 发表于 2011-9-11 06:42:13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 黑龙江哈尔滨
  我同学的姐姐是医大二院的内科医生,也是刚分配不久的医大学生,我总是找大姐去看病,大姐后来一直做到内科主任。四十年后我肝昏迷住院时,大姐已经退休十年了只在专家门诊出诊。
      当时的肝病没有办法,我记得主要的药物有三磷酸腺苷,辅酶A,VC,葡萄糖,复合多种维生素,前两种是紧缺药物,只有干部或者有能力的人才能搞到,我只能用VC,葡萄糖和多种维生素。大家现在都是行家,一定知道后果是什么。
      几个月后病情依然进展,脾大已经肋下四指,鼻血几乎天天流,体温还是天天低烧。手掌燥热,乏力,虚弱。转氨酶数月都在300-400之间,其他指标无一正常。大姐有点坐不住了,找来了当时的内科教授金XX(那个年代教授稀有啊)。金老师仔细的看了我的手掌和脸上,也检查了上臂和胸前,查验过化验单,摸过肝脾的大小和硬度后,果断地对大姐说:“这孩子已经肝硬化了”。“肝掌明显,脸上,前胸,上臂各有一颗蜘蛛痣,肝肋下两指,有一定的硬度,脾肋下四指,化验指标全部异常,明显的脾大性肝硬化”“再给他检查一下血常规,防止呕血发生”
      我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是怎么回家的,那一年我刚刚20岁   
 楼主| 发表于 2011-9-11 06:42:57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 黑龙江哈尔滨
40年之后,我因肝昏迷又到医大二院住院时,和我的主治医生询问:金老师现在还在吗”,他盯着我的眼睛说:“金老师已经走了好久了,你知道他是什么病走的吗?”我当然猜不出来,他躲开我的眼神,待了一会,叹了口气,幽幽地说出三个字:“肝硬化”。
      我顿时心里充满了无奈,唉,肝病专家却死于肝病。
      告别大姐,回家以后,好些天默默无语,想着这个病该怎样治,想着将来还能不能找到工作,将来如何生活,我甚至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将来......心中一片茫然。
      有时一个人来到江边坐在石阶上,看着蓝天,看着白云,看着那十分熟悉的舢板和荡起的双桨,看着鸣着汽笛,来来往往于桥上的火车,傻傻的坐着,有时忍不住泪流满面,我实在是留恋这生我养我的松花江。我热爱生活,尽管它很苦涩。可是命运啊,你为什么对我如此不公平,连一条活路都不肯给我!
      爸爸和妈妈都很伤心,也很无奈,知道这个病是绝症,却又无可奈何,爸爸告诉我,“由于咱家的政治背景和你的身体情况,有可能将来找不到工作,但是天无绝人之路,自己努力也会生活得很好,现在没有事就自学吧”,于是,我在家里开始学习制图,钣金,修表,照相,木工,钳工。
      木工要有体力,我推不动刨子,也拉不动据,所以只做了几个小箱子,几个凳子,就半途而废了。   
      照相学了不少时间,有一次朋友介绍认识一位当红摄影记者,本想拜师,却不料他给我当头一盆冷水;“你想想你的家庭,哪一家杂志敢用你照的照片”。从此扔下几十年再没摸相机。
     学习没有白学的,付出也是会有回报的,在将来的工作里我所学的基本都派上了用场。
 楼主| 发表于 2011-9-11 06:43:30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 黑龙江哈尔滨
这期间我偷偷的在旧书市场上买了几本肝病的书,都是翻译国外的。因为新华书店里根本就没有科技书,有的都是毛泽东选集,毛主席语录,和其他歌功颂德的东西。
      由于没有医学知识,好多东西看不懂,只好到同学家问大姐和他家人,这家人是医学世家,全家人几乎都是医生。为人宽厚仁慈,做事认真严谨,同学的爸爸看见我拿的书,笑呵呵的和我说:“你借给我看看吧”。事后我好多年再没看见这本书,也不敢要,我记得那本书是英国作家写的,《雷内克氏肝硬化》。时隔多年后妈妈把它还给了我,当时王伯伯找到了我妈妈:‘别给孩子看这样的书,他太小,看完就没活路啦”
      1970年夏天,爸爸长年的流放式的生活,严重的摧残了他的健康,因胃病便血回到哈市治疗,没想到仅仅一个月时间,就与世长辞。年仅55岁。死于胃癌转移肝癌。
      爸爸走了,妈妈一个人支撑着家庭,生活极其艰难,治病的事我已彻底失望。此时已经又有了肝乐,肝泰乐等新药投入市场,但是对我来说,有与没有都是一样的,我根本就买不起。也很难买到。
      化验结果依然没有起色,转氨酶甚至到过五百多,所有的指标没有一个是正常的,索性不做了,反正就是个死,有什么了不起。
      这段时间里我虽然活的很艰难,但是却也收获不少,学到不少新东西,交了不少新朋友。文革虽然还没结束,但是大家都知道政治是怎么回事了。院子里的孩子都敢和我玩了,家里整天热热闹闹的,真的挺好的,想起原来看见我们黑五类孩子,就像躲避瘟疫一样,不禁哑然失笑。人们总会有觉醒的时候,宣传的谎言不会永远蒙蔽群众。我们家从那时起成了院子里孩子们的娱乐中心。
 楼主| 发表于 2011-9-11 06:44:27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 黑龙江哈尔滨
由于医治无效,只好以休息作为治疗的手段。你想想看,仅仅是维生素,葡萄糖怎么能治好肝病呢,买不到那些新药,也买不起那些新药,肝区不适的钝疼,和那个巨大的脾,还有高涨的转氨酶,都重重的压在我的心头。为了不叫家里人担心,我也都乐呵呵的对待每一天。鼻子依旧流血,已经习以为常,几天不出血倒是奇怪了。
      有人出了个偏方,就是猪苦胆里加上绿豆面,风干后碾碎,一次吃一勺,我看这个方子就是后来的护肝片的原始配方,不过后者又加上五味子,茵陈,柴胡,柏蓝根等中药,我吃了好久,也没见什么效果。
      还有人说苏子油炖母鸡能治肝硬化,也是吃了不少,没发现效果,这个没有盐的鸡够难吃的。
      吃了不少偏方,不过都没有效果,此后我也不吃了,爱咋地就咋地吧
      不过我VC,用了不少,糖也没少吃
 楼主| 发表于 2011-9-11 06:45:21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 黑龙江哈尔滨
慢慢的我的病同学们都知道了,可是我不愿意面对同学,我觉得和别人差的太多,有点羞于见他们,走在路上,只要发现老同学,一律躲着走。这个毛病一直到了肝移植以后才算改了,尽管没偷没抢,就是不愿意见人。我不愿意看见别人可怜我!
      我妹妹的好朋友(也是我同级的同学,但从来没说过话)他爸爸是哈市有名的四大名医之一,老人家酷爱京戏,闲来无事时,总喜欢唱两口,市里的头头脑脑都找他看病,社会地位和经济条件都不错。我的同学看见我如此落魄,就和她爸爸说给我看病的事,老人家给我整整看了一年半的病,一分钱都没收。我至今都感激涕零。恩情永世难忘。前几个月,听说我的这位同学在北京,约了一个老同学去看看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和她说话,感慨万千,真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说来也怪,吃了一年半多的中药,转氨酶下来了,当时真高兴,总算见效果了,尽管其他指标还不好,但是毕竟有了好转。此时已经是1973年了。
      如果放在今天我肯定不会相信中医治疗肝病的效果,但是那时对我的精神作用却是无比巨大的。其实一直都在懵懵懂懂的治疗,医生也是摸索,我就更是糊里糊涂。在今天看来,那个水平的治疗,治与不治没有什么两样。国内外的统计数字说明,只有抗病毒治疗才是唯一有效的办法
 楼主| 发表于 2011-9-11 06:45:55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 黑龙江哈尔滨
我一直不知道我的病的过程,应该怎样用现代乙肝理论解释。反正1973年以后,病情趋于稳定,就是说发展的速度慢了,如果继续以1969-1971年的发展速度,恐怕今天早就没有我了。但是我的巨脾症却依然进展。到了1975年末,我的脾已经达到肚脐之下,肋下10cm,血小板降低到2万以下。医生对此头疼不已,我却浑然不觉。
      身上终于出现出血点了,而且越来越严重。
      熬不过去了,只能手术切脾,再不切的话,恐怕保不住命了。1976年9月6日,在医大医院由丁立教授主刀,进行了脾切除同时脾腔静脉吻合手术。手术进行了六个多小时,这个手术放在今天,连一个小时都不用就利利索索的完成了,可是在1976年,却是很大的一个手术,上午8点进手术室,下午近三点才推出来。取出的脾整整装了一个小盆,重量达7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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