肾移植的那些旧事儿——访郭应禄院士

大光

访郭应禄院士：肾移植那些事儿
作者：杜卉 来源：医学论坛报 日期：2013-03-18


　　2013年1月31日下午3点，在为郭应禄院士（以下简称郭老）拍摄完“中国医师控烟行动”公益活动宣传画面后，我跟随郭老走回其在外间的大办公室。“郭老，我不死心，您能不能跟我讲讲肾移植的事儿？”我确实是不死心的——尽管此前曾联系郭老，希望采访关于我国首例肾移植的事儿被拒绝。听到我的请求，“走，我们坐下来，我慢慢跟你说吧。”

我国最早的肾移植

　　“我看资料上说1960年咱们完成了国内的首次肾移植？”我首先发问。
　　“（19）60年，咱们是做了两例肾移植。这两个人手术是成功的，但那会儿没有免疫抑制剂，过一个多月后，都不行了，就是这样。”郭老回答。

　　“那会儿怎么就想着要做肾移植了？”
　　“国际上，52、53年（实际上是1954年）人家就完成了同卵双生子间的肾移植，这个不存在免疫排斥的问题。故我们想开展肾移植，就做了。人家报了（病人）能活嘛，而且那会儿咱们的血液透析也不行啊。”

　　“这俩病人当时是什么情况？”
　　“就是肾功能完全不行了。”

　　“是在北大医院吗？”
　　“对，就是原来的那个老楼。”“这就是两次尝试。然后呢，首次成功的亲属间肾移植是1972年，在中山医科大学。”

　　“是谁做的？”
　　“嗯”郭老想了想，接着说：“北京（友谊医院）的于惠元去了。”

　　“您当时去了吗？”
　　“我没去。北京的于惠元，当地的梅骅” 郭老补充道，“这例是在兄弟间做的肾移植。”

　　“不是双胞胎？”
　　“不是双胞胎。接受肾移植的是位华侨，从国外回来探亲，他有肾结石。当时没有B超、没有磁共振，那时候检查只能靠X线，做了个腹部平片，明确是肾结石。”
　　“这例病人被诊断为肾结石后，也没做其他的（检查），然后就做肾结石（手术）。没想到就碰到肾脏的血管。这个肾脏就保不住，切了。病人接着就发生了尿毒症，再一了解，原来这例病人对面（指肾结石手术对侧）没肾。”

　　“哦，是原发的？还是这个病人以前切过（肾）？”
　　“是原发的。”

　　“孤立肾？”
　　“对，孤立肾。他家一个弟兄说愿意给他一个（肾）。当时就安上了。这是当时活的最长的。”

　　“活了多长时间？”
　　“一年多。但这个病人不是因为肾功能不好死的，肝脏出了问题。”

　　“什么问题？”
　　“现在就不好说了。有人说这个病人可能是（乱）吃东西，感染了重度肝炎，使肝功能坏了，也有人说是免疫抑制剂用得太多了，使肝功能受损。”

　　“那个时候已经开始用免疫抑制剂了？”
　　“嗯，那是1972年了，这是咱们国家异体肾移植最早成功的一例。再有就是（19）74年，上海中山医院，做的尸体肾移植，（病人）活了。”

　　“这个活了多久？”
　　“活了好几年呢。74年的这一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做手术的时候我们没去，但免疫抑制剂用药方法跟我们有关系。74年，咱们国家最早出国考察（肾移植）是我们，去的是加拿大。”
　　“（这例移植的）免疫抑制剂用药方案基本上是（我们从）加拿大（学习过来的）方案。你看，这72、74年的（案例），基本上就解决了（肾移植）问题了。72年，那会儿吴阶平老师还不大岁数呢，在北京曾经组织过活动，他的幻灯都是我给他写的，是给外科大夫看的。

　　“咱们国家第一部动员开展肾移植的专著是您写的吧？”
　　“是我写的。”

　　“那会儿写书跟现在不一样，上来就是临床，让大夫看了就会做，后边是机理，包括免疫是怎么回事儿。写的时候吴老师就说，‘你写临床，我写基础。’为什么呢？他的英文比我好，我的英文到现在也不行。”
　　“那会儿不是文化大革命嘛，外国杂志也不像现在这样可以随便进（口），所以书写出来就成了宝贝，一会儿就抢光了。”

　　“哪一年出的？”我继续追问。
    “（19）80年吧。”


我国第一例同卵双生子间肾移植

　　“在查您的资料时，我就有一个疑问，您从1960年代初就参与肾移植手术，1970年代带队出国考察，怎么到1980年代以后好像就不做肾移植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吗？”
　　“1980年代还做啊。你看啊，咱们国家的第一对儿同卵双生子间的肾移植是我做的。那是1987年。然后又连续做了3、4对。”

　　“您做的第一对儿同卵双生子间的肾移植是怎么回事儿？”
　　“都过了20多年了，现在（她们的肾功能）可能不行了。”

　　“他（她）们现在还回来看您，接受随访吗？”
　　“她们中的一个过来（接受随访）。”

　　“是那个接受移植的患者吗？”
　　“嗯。她（指接受肾移植者）后来还得过（肾）结石。”

　　“他（她）是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俩女的。”

　　“她们是哪儿的人？”
　　“一个在广西，一个在北京。”

　　“是慕名来找您吧？”
　　“对啊。当时咱也没有把握，而且她们岁数也挺大的。”

　　“多大年纪？”
　　“不太记得了，50、60岁了吧。”

　　“那是挺大年纪了。”
　　“我说你们就别做（亲属移植）了。我给你们找肾源。但人家（指移植受者）的姐姐或是妹妹（指移植供者）教育了我们。人家说，我们俩感情好，既然我给她一个肾我还能活着，我就给她，不要等了。”

　　“是患者那边主动提出要做的？”
　　“是，人家自己。”


我国成活最久的肾移植

　　“存活时间最长的是哪一个？”
　　“1978年做的。”

　　“是咱们北大医院做的吗？”
　　“是，人现在在上海呢。这个人跟我一起做过公益广告，说的是彼此关怀（的内容）。”

　　“这个是尸肾移植？”
　　“嗯，是。这个患者的故事就更多了。也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肾衰了。到我们这儿后，也不能血透了，因为有感染，不透（析）也不行，水太多，心功能不行了。这个人是东北的，他认识回民医院的一个大夫。”

　　“北京回民医院？”
　　“嗯。这个回民医院的大夫就找我，问怎么办。我说没办法，除非咱们豁出去给他做肾移植。但移植后要用免疫抑制药，这个人有感染啊，挺麻烦的。后来就跟他家属谈，这个只能死马当活马了。”

　　“对，都快心衰了。”我附和道。
　　“那天北京一家医院有肾，我们就跟他们说给我们一个，他们同意了，但是他们未来得及跟取肾的人说。做肾移植大家都喜欢用左边的，因为那个肾静脉长，取肾的人取完左边的也没在意右边的，稀里糊涂一取。后来（取肾的人）才知道有人要用（右边的肾），就拿回来了，但是皮儿（指肾被膜）都没了，撕的嘛，血管也是破破烂烂的。”
　　“（肾拿）回来后，我们先修补修补了血管，但皮儿没法修啊，然后就安上了，安上以后，这尿啊就哗哗出来了。来尿不就是好了嘛，但这肾没皮儿缝不上啊，一系（ji）就豁，没办法，我们就楞是摁着（出血口）。所以说白衣天使可爱呢，摁了好几个钟头啊。我摁一会儿，你摁，他再摁，咱仨倒着摁。不摁，患者就出血死了，摁着就有尿，600、700毫升哗哗地出来，心衰立刻见好啊。”

　　“患者在手术台上就有尿了？”
　　“嗯。后来直到两三年前吧，现在没有了，每年到他做手术那天的晚上，8点多钟，他都给我来电话说，郭大夫，你知道我是谁吗？哪年哪月的这会儿您还在手术台上救我的命呢。”

　　“那缝不上，您该怎么办呢？”
　　“当时就把他的手术口开大，把腹直肌前鞘拿下来，跟缠脚布似的给他（的肾）缠上，就能缝了。这也就是凑合，哎，这样居然活了。不活也就不能给你讲故事了。”郭老笑，“这个病人现在还挺好，做手术那会儿。他孩子才两岁，后来大学毕业把他接到上海去了。”

　　“那会儿，是有肾拿来就做，事先也不做配型吗？”
　　“那会儿血型配上就行了。”

　　“那会儿术后做免疫抑制治疗的方案都有什么啊？”
　　“跟现在不太一样，只有硫唑嘌呤和（糖皮质）激素。”

　　“只有这两种？”
　　“嗯，基本上就是这两种。”

_yX0AO

我这有个八十多岁的大娘64年在南京换的肾至今什么药都不吃还生过小孩这是为什么？我也是肾移植的我去看过她身体现在还挺硬实

大光

_yX0AO 发表于 2014-11-13 20:20
我这有个八十多岁的大娘64年在南京换的肾至今什么药都不吃还生过小孩这是为什么？我也是肾移植的我去看过她 ...

当真？中国真的雪藏了这样一个秘密？盼介绍更详细的情况。

_yX0AO

打篮球意外把肾碰伤的，我们国家那时医疗水平有限给误诊了才变成尿毒症，她说那时正好有南非还是非洲的国家医疗队在南京，帮助中国开展泌尿系统工作，为她还的肾，肾源是德国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捐的。在南京那个医院我也记不清了，她说南京医院到现在还有她的档案呢。好多年她去南京查过档案她的名字叫李晶奇现住在七台河松林小区

大光

_yX0AO 发表于 2014-11-14 08:41
打篮球意外把肾碰伤的，我们国家那时医疗水平有限给误诊了才变成尿毒症，她说那时正好有南非还是非洲的国家 ...

原来是国际友人帮助完成的，难怪国内医院“不好意思”地雪藏了这个秘密。希望更多地披露，还原历史，鼓舞我们的士气。{:soso_e179:} 50岁的寿星，了不起！

般若

　“存活时间最长的是哪一个？”
　　“1978年做的。”

　　“是咱们北大医院做的吗？”
　　“是，人现在在上海呢。这个人跟我一起做过公益广告，说的是彼此关怀（的内容）。”

大光

_yX0AO 发表于 2014-11-13 20:20
我这有个八十多岁的大娘64年在南京换的肾至今什么药都不吃还生过小孩这是为什么？我也是肾移植的我去看过她 ...

　　昨天（7月9日）在万能的朋友圈友人发消息说：“我刚刚在别的群里看到的，有个老阿姨一次移植55年，牛不？说是1964年手术的，老外的肾。”
　　有牛人老阿姨的照片：

　　还有移友与老阿姨的合影。合影中“绿色衣服这位女士14年，那位男士9年”，“老阿姨不吃药，常年坚持低盐饮食”。

　　我觉得吧，这位老阿姨正好与上面 _yX0AO 网友说的能对上号。见到如此照片，你是宁愿信其有呢还是愿意相信？